真正为难的是本地人——本来以为有张建国在，大家都能老老实实，结果还是想得太简单——房车什么看得见的还好，其他的就别提——这还是建立在张建国知根知底的基础上，很多人是想浑水摸鱼：“这块地是我的，那块地是我的。”

“书记，这块坡地一直是我家在种！”

“那片竹林，祖上就传给我家了！”

张建国忍不住大骂：“格老子扯谎，老子怎么不知道那地是你的？”

“你祖上？你祖上坟头草多高老子都晓得！那地明明是村集体的，啥时候成你祖传的了？”

高自远抬手止住老支书的火气，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口说无凭，我们一切凭证件、凭租约、凭村里以往的记录。现在是非常时期，更要讲个清楚明白。”

他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穿越不同于普通的灾后应急——谁不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何况没有国家机器做后盾，这个“临时党委”，脆弱得像层纸：人家要认便罢；不认，随时可能掀桌子。

稻香村村民以张、萧、李为大姓，永丰村以秦、吴、唐为大姓。虽然留在村里的多是老弱，但是还有不少年轻人，甚至已经退休的也不能说就没有战斗力——单论身体素质，村民未必比同龄的城里人差，甚至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成天地里干活，又经过全民皆兵的时代，受过专业训练，加上主场优势，比起整天围着电脑手机的年轻人，恐怕未必要落下风。

因此，必须尽可能的团结村民，避免内讧。

这是委员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所有工作的基本原则。

见有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拿不出凭证，高自远见好就收，不再深究田土所属——说白了，就这么点地方，即便多指认，也多不到哪里；等入冬后，用旋耕机开荒，分分钟就能清理出一大片土地来。

因此，除了摆在台面上的车房田产，更重要的就是村民到底什么学历、什么专业，地里种了哪些庄稼，家里还能凑齐哪些种类，山上还有多少优质品种。

至于家里存了多少粮食或者香肠腊肉，乃至柴米油盐之类的，都不重要——这年头物流方便，大家基本没有防备末日屯粮的习惯，也没必要穷根究底。

即便如此，还是有村民闹嚷嚷的：

“你都当书记了，什么时候能带我们回去？”

“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联系上家人？”

“外面什么情况，我要出去看看。”

还有人关心：

“我每个月的养老金，这下还能发不？”

“我有高血压，每个月要吃药。”

“我有糖尿病，药就够吃半个月，断了可咋整？”

不仅高自远觉得很头大，委员们也都觉得头疼——偏偏很多老头老太太，根本说不通：

“我不听我不听，都是你们骗我的。”

“我不管我不管，你当了官就要管我们。”

田招娣直接在地上打滚：“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秦松跟他们说起：“这老太太还是这么凶悍。”

“她三个儿子，这个秦林是老大，原先结过婚的，可惜结婚后老太太成天刁难儿媳妇，让人家地里家里各种活全包，用一文钱都要问她要，活脱脱一个老封君。后来大儿媳生孩子，看是个丫头，看了一眼就走了，月子里给人吃剩饭，还把电闸给拉了，儿媳妇受不住，出了月子就离婚了，还把孩子带走了，她儿子在本地坏了名声，至今还是光棍。”

“二儿子叫秦校，更惨。他老婆好像是同学，感情挺不错的，也没要彩礼。老太太就天天在村里说他儿子能干，媳妇倒贴，后来生孩子不让提前去医院，结果提前发动，路上大出血死了，孩子也没保住，老二就出门几十年再也没回来。”

“老三叫秦柳，也是出去好些多年没回来。”

何立群在心里叹息：可怜之处却有可恨之处。

另外还有人吵吵闹闹——萧本远想让儿子孙子认祖归宗，名字都去好了，胡桂林改名萧新林，胡廷章改名丕章——萧家据说是名门之后，逃难到这里，还有字辈“继先延业，传立本新，丕承守正，光绪同春”。

胡宝琴当然不依，破口大骂：“遭瘟的老东西，这个时候还不死心！还不知道老天会给什么报应！”

“你家门第这么高，干什么要你当上门女婿？”

“是你门第不高，还是你人不行？”

萧本远骂道：“瓜婆娘，现在是在我家！你要再闹，老子弄死你！”

胡宝琴毫不示弱：“你最好现在弄死我，反正老娘不想过了！”

“弄死我之前，我也先把你弄死，我们一命换一命！”

“老瘟桑！死老瘟！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