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远问：“等多久？”

杨辅仁想了想：“刚才才关电闸。保险起见，再等半天。下午再来处理。”

他介绍：“这种多余出来余线，按照惯例，是不能随意剪断，一般是绕一圈，然后用铝包带扎紧，这样方便将来线路改道或维修时重新做接；如果线路到此为止，不再延伸，多余的电线会在剪断后，在裸露的线头处安装绝缘防水堵头；老式的做法，是索性将多余的电线直接在横担上盘成一个大圆圈固定。”

“但是高压电杆有十多米高，没有专业的攀爬设备，我们也不是专业电工，没办法爬上去处理。反正现在已经切换了独立模式，高压线里已经没有电；索性就剪掉多余的，剩下的直接捆在电线杆上。”

“然后就是那些低压电线，这里面有电。最好剪断多余的线路，余下的安装绝缘防水堵头，盘上去。”

他们用警戒带把两处掉落点远远地围起来。王道盛还在旁边立了牌子：“高压危险，切勿靠近”。

然后开始处理低压线。这就好办多了。电压不高，断电后就没危险了。

沿着村道一路走，把断落的电线剪断、收拢、卷好；杨辅仁后备箱里正好有一包绝缘防水堵头，安装上，胶布捆好，盘成一个圆圈，捆在电线杆高处。

杨辅仁负责剪线，他手里拿着一把大钳子，刃口锋利，是放在车后备箱里备用的。当下他咔嚓咔嚓地剪，利落干脆；其他人就负责收拢归集，把剪下来的电线卷成圈，用细铁丝捆好，堆在路边。

六个人不够，张建国就去附近招呼村民来帮忙。叶知秋、张子涵这些年轻人也主动过来，戴上草帽，撸起袖子就干。

这些低压电线，有的掉在田里，有的挂在树上，有的横在路上。

一路走，一路收，整整忙了一个上午。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瞬间就蒸发干了。衣服早就湿透，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低压电线并不粗。有的皮都破了，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铜丝。杨辅仁一边收一边叮嘱：“这些铜丝以后还有用，都收好，别扔。”

张子涵穿着件旧T恤，戴着草帽，一边卷电线一边问：“杨叔，这些东西以后能做什么？”

杨辅仁想了想：“铜线可以做导线，可以熔了做别的。绝缘皮更难得——我们这里没有橡胶，以后除非去美洲，否则就指着这点橡胶皮了。”

刚刚还觉得这些电线不过如此，这会儿大家的目光都变了。

中午在农庄吃饭，做了一大锅饭，炒了几个菜，杨辅仁只扒了几口就放下碗：“我去看看那根高压线。”

王道盛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

何立群跟上：“我也去。”

高自远等人也放下碗站起来：“一起去。”

秦松回家吃饭了，一行人先去了聚居点那边。

杨辅仁拿着根长木棍——这是他专门找的，三四米长，干燥的杉木，不导电——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根落在排水渠里的高压线。排水渠是水泥砌的，里面有些积水，电线就泡在水里，露出一截黑乎乎的外皮。

他先用棍子戳了戳电线，没反应。

又戳了戳水面，还是没反应。

他走近了，蹲下来，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电线。

凉的，没电。

他松了口气，回头冲王道盛点点头：“可以了。”

一行人开始处理这根线。说是处理，其实就是把它从渠里捡起来，卷好，收走。

但高压线没那么好收。那是钢芯铝绞线——外层是铝线，中心是钢芯。一根线有手指那么粗，沉甸甸的，一米的重量就超过1斤。这一段高压线，其实是四根电线组成，少说也有2公里长——不过村里10千伏电线杆的间距一般也就50米，因此需要收束的就是两端余线，加起来不到100米，四根线也就400米。

即便如此，一截二三十米的线收束起来还是觉得重。

张建国马上就从聚居点叫出张海洋、张海平等人，没多久秦松也带着几个年轻人过来了。他吃完饭正往这边走，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那儿，就跑了过来。

人多就好办了。七八个人一起动手，把电线从排水渠里拖出来，拉直，盘成一个大圈。电线很重，盘的时候得几个人同时用力，不然会弹开。

忙活了半个小时，总算把这两截高压线都收拢了。八段盘好的线捆有，都有半人高，沉甸甸的。

“放哪儿？”王道盛问。

杨辅仁想了想：“防汛物资库吧。那里地方大，也干燥。”

关上库房的门，杨辅仁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

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发电机、抽水泵、救生衣、安全绳、医疗箱，还有今天收来的几大捆电线。

这些东西，用一样少一样。

但至少，今天他们排除掉了一个隐患。

高自远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高压电塔，忽然说：“明天开始摸底。”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这些人：“今天的事，让大家看到了——我们这里有懂技术的人，有肯出力的人。只要团结，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