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星简单通报了情况。

其实刚才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大家面面相觑，难以置信——谁他妈相信，有生之年居然能够亲眼见证“时空置换”。

太玄幻了。

卫清怀踱步，努力让声音平稳：

“第一，核心是‘稳’。立刻成立人员核查和家属安抚工作组，联合村社干部，以最快速度逐户核实失联人员名单，摸清底数。对家属，统一口径是‘遭遇罕见地质灾害，正在全力搜救’，生活上要给予切实帮助和关怀，防止引发群体性事件。”

“第二，关键是‘盯’。现在什么原因还不清楚，口径要等上头手势，目前要做的是防止热搜，任何个人不得擅自接受采访或发布信息；宣传部门牵头，网信、公安配合，24小时监控网络舆情。所有包含‘临江镇’‘森林’‘穿越’的关键词，一律重点盯防。同时，现场勘查、证据固定、技术分析要加紧。”

“第三，底线是‘密’。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在上级明确指示前，都是最高机密！所有人必须签订保密承诺书。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下属和家人的嘴。谁泄露，谁负全责，绝不姑息！”

傅明星则看向国土和住建部门的负责人：“你们要做好最坏打算。这片区域很可能被长期封闭，甚至永久划为特殊管制区。你们要立即启动前期工作，对警戒线外延三公里范围内的房屋、土地、人口进行彻底摸底，提前研究应急预案和征收补偿方案。动作要快，但方式要稳妥，不能激化矛盾。”

说完还要去接人——领导手上都是一摊子事，何况特殊时期，还要视察灾情、慰问群众，引得沿途几个乡镇鸡飞狗跳。

临江镇距离重庆市区340公里，车程4个小时，好在有高铁，1个半小时。

省部级领导出行，即便情况紧急，仍然安保森严。

卫清怀带着人到高铁站迎接，果然不多时候人就到了，赶紧迎上去：“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树德快步前走：“说得这么玄乎，我不亲自来，怎么跟上面报？”

卫清怀言之凿凿，说是“穿越”，不知道原来的村子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跑现代来了。

这关系大发了。

——宦海沉浮几十年，走到如今的地位，什么场面都是见过、什么艰险都是面对过的。如果是地震之类的，不用自己担心，国家地震局就会主动上报；陨石、塌方、滑坡、泥石流乃至洪水决堤之类的也不怕，毕竟属于不可抗力；甚至翻车、沉船、矿难、疫情、高楼起火、危化爆炸之类的，也在理解范围之内；但是现在——

太他妈玄幻了。

活了六十多岁，陈树德自己都觉得玄幻。

该怎么向中央交代！

他已经可以想象首长们听到报告的表情了。

所以哪怕有无人机拍摄的视频和卫清怀地实时视频都不可信，必须亲眼确认。

等到他赶到现场，看到那齐整到诡异的路面断口，以及断口外郁郁葱葱、完全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原始森林时，即便不知道这里原先什么面貌，也本能地觉得不对——这确实不是滑坡后的场景。

绝对不是。

已经过去几个小时，又有这么多大领导坐镇，临江镇、青阳县已经搜集到相当多的资料，包括对比的航拍图、失踪区域示意图。

陈树德认真看了——高高矗立的超高压电塔已经不知所踪，对应的地方却是树木参天；还要问：“群众怎么样？”

卫清怀艰难开口：“周边受影响的群众已转移安置。但是原先两个村的村民，还有外来人员，估计200来人，还在失联中。”

陈树德问：“刚才电话里说，你们发现了土著？”

卫清怀称是：“已经送回县医院检查了。”

傅明星检讨：“是我不好，思考不够周到，让他们吃了盒饭，结果引发肠胃炎。”

陈树德愣了一下：“问出来什么没有？”

卫清怀摇头：“什么都问不出来，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也不识字。看能不能找古代汉语专家来试试。”

陈树德看了刚才的视频——民警乘车进去，但是两家人不约而同地窝藏起来，拿着生命探测仪才把人找齐。

他带着人亲自到房子里看了看，基本等于家徒四壁，土坯房、茅草顶，没什么像样的家具，连桌椅都没有，只有草席，厨房里也只有陶罐，连口铁锅都没有；更别说水电气和别的家电设备等现代设施。

确实应该是土著，而且应该是居住多年的，有各种洞穴。

如今就算是贫困户也不可能是这种生活条件——否则县镇干部别想干了；传到网上，不知道多少人要叫骂“你国要丸”。

陈树德下定了决心，走到僻静处，拿出加密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我是重庆陈树德，麻烦接首长。”

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凝重：“首长，我是重庆的陈树德。关于青阳县临江镇的异常情况，我需要向您和中央做最紧急的汇报……是的，我就在现场。初步判断，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复杂和特殊。”

通话持续了约十分钟。

电话刚放下不到五分钟，安全、驻军等部门的电话就打过来，询问具体位置在哪里，表示“已经出发，很快就到”。

等到这些部门的主要负责人现场查勘，分条线向上汇报，又过了半个小时，陈树德终于接到电话：“刚才研究，初步决定成立调查小组，由副总余春秋同志任组长，刚才已经出发，你要密切配合调查处置。”

陈树德说了是：“我们坚决拥护、坚决执行、全力配合。”

放下电话，陈树德看了下表：“从北京飞过来得三个小时，我们先进城，抓紧时间把前期工作捋顺，把接待保障方案做扎实。”

上面设立调查组——可能未来还会升格为指挥部，青阳县甚至重庆需要配合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包括综合协调、后勤保障、社会□□、保密宣传等等——重庆的人还在路上，青阳这边就要做好准备。先把人定下来，说一下分工，具体的等上面的定下来再说。

卫清怀马上汇报了准备情况和下一步计划，总体思路是从两办、政法、宣传和公安等部门抽调精干力量，同时严格落实保密要求，做好保密工作。

陈树德叹了口气：“先这样吧，谁知道后面多少事。”

他补充：“从现在起，我们每一步，都可能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一切为了找到失踪的群众，一切为了控制事态，一切服从中央指挥。”

等余春秋抵达江北机场，迎接他的就是陈树德和一大群人。

陈树德赔笑道：“余总辛苦。”

余春秋看着陈树德，只是简单握了握手，脸色淡然，不辨喜怒，显然不太相信，不愿有所沾染：“都是为了工作。”

本来已经准备好晚宴，但是余春秋并没有理会：“先去现场。”

陈树德还要劝：“吃了饭去也不迟。”

余春秋道：“不着急，首长还在等消息。”

路上汇报了今天的搜寻情况：“估计有200人失踪，暂未发现其他村民伤亡；目前，周围村民已经妥善安置，我们正密切关注网上舆情。”

余春秋点头，不置可否。

车队抵达临江镇现场时，已是深夜，探照灯将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相比白天，又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但与周围环境的对比，仍然格格不入。

亲眼看到这超现实的景象，余春秋凝重的神色才微微松动。他仔细查看了监控录像、对比图片，听取了技术人员的初步分析，又询问了那几个古代村民的安置情况。

“中科院和相关领域的一些专家正在赶来，”余春秋对陈树德说，“包括你们需要的古汉语和历史文化方面的学者。估计几小时后就能到位。”

他到楼上跟元首简单地汇报了一下见闻，下楼跟陈树德说：“我在这里待两三天，你安排一下。”

陈树德表态：“我们马上准备方案。”

余春秋嗯了一声：“你们要做好全方位的保障和配合工作。首要原则：绝对保密，全力研究，稳定社会。”

陈树德立即表态：“请余总放心，重庆市委、青阳县委，一定全力以赴，坚决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