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扭头招呼叶青青:“老板娘,多弄两个好菜,待会儿我要和建国——”
想起来今天开着车,不能喝酒,用胳膊肘杵了张建国一下:“敢戏弄我,改天我不开车,再来找你算账。”
然而张建国笑不出来。
虽然地处临江镇,但是稻香村地处镇中部,并不临江,长江在直线往南15里的镇江村;稻香村西距镇政府还有12里左右,顺着乡道一路往东,再走10里上国道,到县城不过50里。
稻香村是北面是起伏和缓、连绵不断的丘陵,一共八个组,5.2平方公里,耕地面积1891亩,户籍人口2064人,其中脱贫125户352人,实际常年在家的总共也就300来人。这里地形狭长、土地零散,与永丰村隔河相望。沿山修筑成的乡道并不算宽,仅能够容下一辆大车通行;从乡道蜿蜒进去百米就是村委会,再往前分岔,一条往前上山,通向三组;一条左拐二百来米上山,就是四组,叶青青的农庄和张建国家都在这边;山下是大片的水田,如今稻谷长势正好。
何立群开车,高自远坐副驾,张建国坐后排。车子顺着村道下来,一路往右上了乡道,往前一里多路,拐过两个弯,就是易地搬迁聚居点。
不过三四分钟的车程,坐在副驾的高自远一路都在笑话:“可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老张居然会说这样的笑话。”
然而高自远很快笑不出来了。
轿车在拐弯处停住,高自远看着从天而降的森林目瞪口呆:“这……哪来的?怎么回事?”
他匆忙下车,使劲往前张望——无可奈何森林实在茂密,看不真切。
高自远失魂落魄地回到车里,打开车载广播,居然没有信号,只有一片刺耳的杂音;他愣愣地坐下,何立群倒车,调头,直奔镇政府的方向。转弯后,远远地看到一辆中型油罐车停在路边,旁边的大楼巍峨耸立,那是村小。前些年孩子们陆续进城读书,已经名存实亡;为了壮大村集体收入,将这里租给了村民萧本智的祥和家具厂,每年可收3万租金。其实比小作坊强一点有限,如今天热,加上生意不好做,就放了高温假,只有门卫两口子守着。虽然是盛夏,也透露出萧条的味道;再往前,就再次看到森林从天而降的奇景,堵死了去路。
还不甘心,从这里顺着村道过河,前面就是永丰村,相比稻香村后山近百米的高差,这里地势平坦很多,沿河是大片良田,然而仍然无济于事,开了不到两三里,森林再次横亘眼前。
一句话,所有通往县里、镇里的乡道、村道都被堵死了。
这里现在成了一个孤岛。
最后的希望破灭,高自远有点站不稳,他让何立群停车,走下车,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望着这片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森林,又看了眼依然没有信号的手机,忍住将它砸烂的冲动,摸出一支烟。只是手抖得厉害,一连两次,都没能把打火机点着。
何立群提醒:“高主任,不能抽烟,燃气可能还没散尽。”
高自远猛地反应过来,收起打火机,把没点的烟捏在手里,放到鼻子下深深闻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空气中的燃气味已经淡了,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处火光亮起,火势似乎不小。幸好前阵子雨多,空气潮湿,只有零星几处着火点,烧了一会儿,自己就渐渐熄灭了。
高自远收回目光,看着张建国:“老张,立群,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建国重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高自远声音发颤:“我们还能回去吗?”
张建国摇头:“我也不知道。”
高自远眼神涣散:“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张建国声音沙哑:“谁知道,何处青山不埋人。”
高自远终于笑出泪来:“好个‘何处青山不埋人’,我今年五十八,还有四年才退休呢!我老婆孩子还在城里呢!”
辛辛苦苦奋斗几十年,眼看着平稳到头了,现在你跟我说,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张建国的情绪不比他好,拿烟的手一直在抖。
高自远极力想稳住情绪:“你说,这会儿县里该知道了吧——不,市里甚至中央……都应该知道了。”
张建国嗯了一声:“应该知道了吧,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救我们?”
高自远像抓住救命稻草:“他们肯定会来救我们,肯定的,一定会的!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这附近。”
“但是——”
他环顾四周,茫茫山林,寂静无声,终于哭出声来:“他们怎么救我们啊!”
——这要是地震、塌方、泥石流,都还可能被救,但是现在——我们到底在哪儿,外太空还是异世界,还是古代?
两个老汉在这没人的路边,痛哭失声。
过了很久,何立群的声音响起,冷静得有些突兀:“高主任,已经穿越了,猜测和等待没有意义。就算中央立刻调集最顶尖的科学家全力攻关,没有三五年,也不可能有突破。”
“要想活下来,关键还要看我们自己。”
“我们暂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至少这片广袤的森林,会潜藏着无数风险,什么豺狼虎豹都不好说;更远的地方,可能是炮火连天,可能是瘟疫横行。如果是穿越到建国以后还好,建国以前,哪怕是1921年以后——我们至少可以找到主心骨;但如果是更久远的以前呢?”
“往更坏的想,即便外面现在是太平天下,看到咱们这里这么多的东西,难道会不动心?到时候是巧取还是豪夺,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村里留守的多是老弱妇孺,基本没有任何战斗力;一旦被外界发现,咱们基本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看向高自远,目光灼灼:“高主任,您是老党员,也是这里资历最老、职位最高、经验最丰富的,带着我们稳定秩序、闯出活路,您当仁不让、责无旁贷。”
高自远看着何立群,又看了眼张建国,他也表态:“何书记说的有理。”
高自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脸:“立群说得极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总要想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