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相当沉闷,院子里只剩压抑的啜泣和绝望的低语,直到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传来。
所有人,无论是瘫坐在地上的,还是靠着墙发呆的,还是低头痛哭的,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竖起了耳朵。
有车?
这时候有车开过来,意味着什么?
难道路已经通了?
能出去了?”
恢复正常了?
刚才还哭成一团的人们,像被注入了强心剂,手忙脚乱地抹掉眼泪,伸长脖子往院外的小路上张望。
孙玉如甚至推了丈夫一把:“你是不是跟他们一起骗我们?根本没穿越对不对?”
只有叶知秋没有动。她刚才亲眼看过那片吞噬道路的森林边界,齐整得像手术刀切的,那不可能是临时抢通的路。
这车来得太蹊跷。
一辆白色比亚迪SUV在农庄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身板挺直,眉目俊朗,衣冠楚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门口堵着这么一大群人,他明显愣了一下:“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
张建国最先反应过来,几步抢上前,伸出双手:“高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县人大副主任高自远。
高自远显然认得张建国,握着手笑道:“老张,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这身体还好。”
张建国脸上堆着笑:“托您的福。”
江浪也跟着上前打招呼:“高主任好。”
高自远很随和地和他握手:“小江也在这里。巧了。”
“你那篇关于乡村文旅的报道我看了,写得不错。”
何立群也走上前:“高主任。”
高自远握着她的手,笑容真切:“立群,又加班呢。”
他目光扫过何立群,却见她正盯着自己右侧额角看。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擦伤,微微泛红,还沾着点干了的暗色痕迹。
高自远摸了摸额头,浑不在意地笑道:“没事,刚在河边钓鱼,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鹈鹕,给我来了一下。老张,你记得跟大伙说一声,那是一级保护动物,可千万不能乱碰。”
还和何立群说着:“刚才本来想通知环保局,结果电话打不通。”
“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忙啥忙啥去吧。”
都说“人走茶凉”,他有这个自觉——虽然还没有退休,但都说人大“举举手、按按钮”,不比得从前,他也不想自讨没趣。
却没想到这里这么热情——自己出来的时候也没通知谁啊。
看了一眼,基本都是生面孔,镇上的领导不在;只有两三个县里的熟人,心里有点纳闷。
张建国正想说话,江浪已经开口:“高主任,您这会儿从县里过来的?路已经通了?”
高自远收敛了笑:“我早上过来钓鱼,看着晌午了,过来找碗饭吃。怎么了?哪里路断了?是塌方还是泥石流?有没有群众受伤?镇上的去了吗?报告县里了吗?”
他似乎感受到什么,神色严肃起来:“这空气怎么不对?是不是燃气管道出问题了?”
看他还蒙在鼓里,张建国艰难地开口:“比这更严重——我们,我们可能……穿越了。”
高自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什么?穿越?——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小说电视剧瞎编的吗?现代的小姑娘小伙子跑到古代,哄皇帝高兴,谈恋爱当大官什么的。——老张,你快七十了吧,还信这些?”
张建国脸色凝重:“晌午时分的事,我们已经现场去看过了,基本确定了。”
高自远显然不相信,语气带着调侃:“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事。建国,我们可都是党员,在党的旗帜下,唯物主义者,别信那些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更别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直到张建国把手机交给他,高自远看着照片和视频,仍然摇头:“是有点像——但,不可能,这肯定是电视剧的画面,要么就是现在那个什么AI生成的,你想蒙我,老高我不是吓大的。”
看他还不相信,旁人也七嘴八舌地地补充,但高自远只是笑笑,显然不相信。
这是要拍戏吗?还找这么多群众演员?
他当然注意到天上的鸟群乱飞:“会不会是要下大暴雨,甚至——地震?不是说大地震前夕动物都会成群迁移吗?”
重庆不在断裂带上,地质活动并不算强烈。
张建国看出来了:“口说无凭,这地方就不远,要不我带您去看看。”
高自远笑道:“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