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袁亮那衰仔下手真他妈狠,摆明就是做贼心虚……”
阿星还在骂骂咧咧,一直沉默的陆峥开口了:
“怎么就动手了?”
阿星立刻又激动起来,手挥舞起来,像是忘了伤口的疼。
“我看不惯他那样!输了比赛,一点不当回事!他那操作是人打的?那天打GEM,我好不容易第一场LPL,就碰上他这弔人明演!我……”
小辅助瘪瘪嘴,看向陆峥,眼圈发红,声音因不甘而微微发颤,“峥哥,你那把小火龙,那么C……他但凡当个人,我们都不可能输GEM!他肯定有问题!”
阿星今年才十八岁,正是年轻气盛、不服就干的年纪,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横冲直撞的愤懑。
也是想到什么就往外说。完全不考虑其他,完全不虚。
宋彦明心中一动,但敛着长睫,安静不言。
镊子放在钢盘里,发出清脆的一声,他抬起眼帘看陆峥,后者面上却没他想象中会出现的神情。
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义愤,但眼神很深,像一片暗流涌动的黑色海洋。
“没证据的事,别乱说。”良久,陆峥淡淡开口。
“可是……”阿星犹不服气。
“好好训练吧。”陆峥打断他。
“我……”阿星想反驳,但对上陆峥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噎住了。
半晌,他咬了咬牙,低下头,“光叔……要查手机了。就这两天。”
医务室里安静了一瞬。
查手机……管理层做出这种决定,不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动摇军心,那就是一定掌握了特别的信息。
陆峥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愕然,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听到教练他们说的?”陆峥问。
“嗯。”阿星重重点头,牵扯到嘴角伤口,又疼得龇牙,拿手捂住,“我亲耳听到,不会有假。而且一说要查手机,光叔第一个就拉了袁亮去分析室单独谈话。不就是怀疑他有鬼吗?而且,我听说,袁亮这小子居然拒绝了,扯什么幌子说侵犯隐私,哼,这难道不就是心虚吗?!”
陆峥的眸光微微动了动。
阿星见他似乎听进去了,备受鼓舞,继续说:“要我说,光叔就不该这么温和,应该直接不打招呼,强制把手机没收检查,反正我们其他人都问心无愧,指定就把袁亮那小子人赃并获了。”
陆峥抱起双臂,似在沉思,良久才开口。
“阿星,”他开口,声音低沉清晰,“你是职业选手。你的眼睛,该盯的是对手的走位,不是队友的手机。你的手,该操作的是鼠标键盘,不是在基地里跟队友打架。”
阿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蜷缩起来,攥紧了膝盖处的牛仔布料。
“不过,你很勇敢,敏锐,敢于质疑。”陆峥说,忽然看向阿星:“其实……我也考虑过袁亮假赛的可能。他能打这么久比赛,操作不可能菜。之前,他打出那样的操作,不怀疑他,我也不用当职业了。”
阿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宋彦明心中也一动。
陆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沉静:“总之,先回去休息吧。教练和光叔既然要介入调查,那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结果。”
“嗯。”阿星重重点头,自己的猜想得到陆峥的赞同明显让他舒了一口气。
他起身要走。
“记得明天还要来医务室一趟,换药。”宋彦明在后头出声提醒。
“知道啦,谢谢你,小宋师傅。”
等人走后,宋彦明把碘伏和绷带放回橱柜,弯腰把垃圾袋提出来,打了个结。
陆峥还靠在医务室墙壁没走,安安静静的,一直盯着他做事。
室内一时无声,敞开的窗户外,传来规律的蝉鸣声,不时有夏夜的风,拂过草木,凉凉吹入。
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处理得当,安抚兼备。
宋彦明想,陆峥还真有做队长的潜力。自己明明比他年长两岁,怎么处事能力就一点儿比不上陆峥。
似乎……一直都比不上。
分开不过五年,陆峥已经算得上功成名就,有技术,有名气,有钱,住高端公寓,开豪车。
而自己……好像从来都是一事无成。
宋彦明提上垃圾袋,走到门口按下电灯开关,嗫嚅开口:“你……还回去训练吗?”
“不了。”陆峥摇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盯着他,眸色沉沉,“今晚去我那里吧。”
宋彦明愣了一瞬,立刻想到自己没权力拒绝,于是轻轻“嗯”了一声,只是捏着袋子的手指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