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脚步猛地顿住，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脸色在强光映照下瞬间褪尽血色。

他抬手挡在眼前，狼狈转头，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而眼睛里，像是猝不及防被击碎的冰面，裂开一片空茫的痛楚。

“干什么！！”

经理光叔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挡在陆峥身前，张开手臂像堵墙，宋彦明也下意识上前一步挡住。

其他队员也立刻围拢，杨小奇更是直接伸手去推搡最近的一个拍摄者。

“保安！这边！有人闹事！”

目睹这一幕的YG粉丝也冲了过来，现场一片混乱的斥骂和拉扯。那几个闹事者被安保人员强行拖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叫嚣着。

砰！

车门关闭，将一切嘈杂隔绝，陆峥依然维持着那个微微侧头、回避光线的姿势，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起伏的弧度明显比平时大。

“陆峥，你没事吧？”光叔担忧地问。

陆峥摇摇头，声音很低：“我没事。”

车辆发动，宋彦明坐在陆峥座位的斜后方，忧心忡忡却手足无措。他从未见过陆峥如此模样。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飞速划过，明暗交错的光影在他脸上流淌，冷静的外壳仿佛被强行剥离，露出其下的脆弱。

宋彦明犹豫着，扒着车座后背，倾身靠近，小心翼翼地问：“陆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峥没有睁眼，甚至将脸更偏向了车窗方向，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紧抿着的唇线。

那是拒绝交流的姿态。

在陆峥旁边坐着的林安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喝口水。”

瓶子悬在空中几秒，陆峥才终于动了动，伸手接过。

他喝了一小口，然后便握着瓶子，重新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不再有任何动作。

*

回到基地，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

队员们垂头丧气地走向战术分析室，门被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教练复盘的声音，不时有夹杂怒气的训斥。

宋彦明心神不宁，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却一口也喝不下，指尖冰凉。

是因为输掉了比赛吗？为什么陆峥的反应会那么反常？

他摸出手机，无意识地刷着论坛。

果然，热搜榜上，#FVG战胜YG# 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点进论坛，首页飘满相关帖子，其中两个标题异常刺眼：

《论拆队狂魔的现世报，凌神亲手教你做人》

《理性讨论，Kite是不是被高估了？他粉丝都是看脸来的吧？》

宋彦明随后看到有人转载某扑的选手评分，陆峥的分数已经跌到惨不忍睹的一星，下面的评论更是不堪入目。

他一向不在社交媒体上发表评论，此时也忍不住点开回复框，想说点什么，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几句苍白无力的“跟Kite没关系”、“比赛有输赢很正常”，瞬间便被汹涌的恶意嘲讽和咒骂淹没。

像几粒沙子丢进愤怒的海洋。

他颓然退出论坛，胸口堵得难受。

忽然，一条刚发布不久、来自陆峥超话粉丝的帖子跳入眼帘，标题带着明显的愤怒：

《求求做个人吧！有些黑子根本没有心！》

帖子正文详细描述了刚才在场馆外发生的事情，谴责那些用强闪光灯和快门声故意刺激陆峥的极端分子。

发帖的粉丝情绪激动地写道：

“老粉都知道，Kite在LEC出道就说过，他对连续的强光闪烁和快门声有严重的生理不适，会引发头痛和心悸。粉丝见到他求合影都是小心翼翼。但这些人就是知道这点，才故意用这种卑鄙下作的手段！！这不是黑不黑子的问题，这是不要脸，是恶毒！是人身伤害！”

宋彦明盯着屏幕上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眼睛，刺进他的脑海。

对强光和快门声有严重生理性不适……

心理阴影导致的创伤应激反应……

嘈杂刺耳的音乐、摇晃炫目的旋转灯球、浓烈的酒精气味、破门而入的人们纷纷高举手机，肆无忌惮地拍着、嘲笑着……

记忆的闸门轰然撞开。

那一晚，银月KTV的包厢，陆峥最后看向他时，那双赤红的、难以置信的眼睛……

手机从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彦明僵在原地，茶水间惨白的灯光笼罩着他。

他浑身血液冰凉，指尖不住颤抖。

原来陆峥的心魔，竟然是他一手造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