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酒店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宋彦明搀扶着哥哥坐上电梯。

回房间锁上门，宋彦昭小心移步床榻，双手撑在床沿，看宋彦明打了盆热水，蹲在他面前，毛巾浸水，双手拧干，一点一点擦拭伤口。

宋彦明一声不吭，长睫垂下，只是埋头做事；或许是觉得没意思，宋彦昭从进电梯开始的抱怨和咒骂终于停止，眸光动了动，眼神复杂。

“药油在哪？”宋彦明抬眸，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清亮柔软。

宋彦昭抬手指了指电视柜。

宋彦明把红花药油倒手心，慢慢揉热，再敷到患处。

听到哥哥倒抽一口冷气的忍痛，手指也下意识攥紧床单，宋彦明手上的动作更轻柔。

等做完一切，他问：“哥，要我扶你去洗漱吗？”

“不用了……”宋彦昭摆手，想再强调宋彦明记得替他搞钱的事，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只闷声说：“你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顿了顿，宋彦明补充：“伤口在24小时内可以冷敷，24小时后改为热敷，可以尽快散淤。”

“知道了。”

*

顺着走廊到宿舍门口，宋彦明按亮手机，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

他太累了，双脚像沾满甩不掉的泥泞，每走一步都疲惫。因此，他一时也没察觉门缝里透出的光亮。

等用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屋里坐着个人，眉目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英挺深邃。

是陆峥。

这人又误闯了？显然不是，因为对方正坐在宋彦明从二手市场淘的那张小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看一本中医学书籍。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陆峥阖上书，眉头微皱。

经历了刚才巷子里的惊心动魄，宋彦明疲倦又紧绷，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合理的借口，只是问：“……你找我？”

“嗯。”

“这么晚了……”宋彦明干巴巴地说，“有什么事么？”

陆峥沉默半晌，才盯着他说：“我发觉你最近一直躲着我，所以想来问问你原因。”

他倒是很直截了当。宋彦明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把寝室钥匙给换了。

他低下头，匆匆换好拖鞋，“我没有。你想多了。我……要休息了。”

陆峥深褐色的眸子微微敛起，眉心紧蹙，唇紧抿着。那是他听到令自己不满回答的信号。

这么晚才回来，不肯告诉他缘由，还敷衍又冷漠地赶他走……

下一秒，宋彦明的手被攥住，整个人被狠狠压在墙壁上，他吃痛一声，面前的陆峥眸色晦暗，微微扬起下颌，居高临下，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不要忘了，我现在是你的雇主。”

宋彦明愣了一瞬，陆峥阴沉着脸，重复了刚才的问题：“我问你，今晚去哪里了？”

宋彦明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睫毛在颤抖，像是被吓到了。但没等陆峥再发问，他忽然又笑了，只是那笑容在头顶的白色灯光下，显得惨淡又凄艳。

“陆峥，我需要钱。你能帮我吗？”

轮到陆峥愣住了，松开手，眉心一点一点蹙起，正要追问，眼前的人继续说，音量很低：“我答应你。”

“什么？”

“……那个提议。”

没等陆峥反应过来，一瓣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以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姿态。

他看见宋彦明颤抖的睫毛，像飞不起来的蝴蝶；左眼睑下方，安静卧着一颗极小的泪痣。

这个吻很生涩，于吻技方面，宋彦明可以说毫无技巧。于是，陆峥反客为主，双手按住他瘦削的肩膀，将他压在墙面上。

自从那晚后，就像舔了一口冰淇淋尖尖，那种甘甜清润久久不能忘怀，致使陆峥愈发食髓知味。

有时深夜躺在床上，他脑海中会浮现起宋彦明当时的样子——玉瓷一样白皙的肌肤透出樱粉色，黑发湿透了，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如今，就和那些夜晚一样，陆峥的身体诚实地起了反应。

明明是宋彦明自作主张，到头来却被吻得晕乎乎的，腿绵软得要滑下去。

好在陆峥的手不知何时搀住他的腰，但下一秒又伸进了T恤里，摩挲在他腰间。指尖有薄薄一层茧，引发肌肤一连串的战栗，但宋彦明的肩膀抵着墙壁，很不好受，于是他略微挣扎，手抵在对方结实的胸膛，喘*/息着求饶：“陆峥……”

陆峥这才松开他，目光落到他微微发肿的嘴唇，喉结上下耸动：“……你，想好了？”

“嗯。”宋彦明双手反撑着墙，站定，面色潮红，慢慢平复呼吸，侧开目光不去直视对方。

“好。”陆峥只说了一个字。

连一句话都懒得过问，对他为什么急需用钱的原因显然丝毫不在意。

明明找到了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宋彦明的心却像沉入汪洋，苦涩发冷。

“你洗澡了吗？”陆峥忽然问。

宋彦明回过神，神情迷茫：“啊？没、没有。”

“我洗过了，但是不介意再洗一遍。”

*

第二天，宋彦明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

睁开眼的一瞬间，依旧是熟悉的床铺。

四肢百骸的酸痛袭来，腰跟散架了一样，尤其是某处仍在隐隐作痛。

他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发了会儿呆，又诡异地泛红。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捂住双眼，后怕又虚弱地想，陆峥真是太乱来了。

昨晚洗到一半，忽然传来杨小奇的声音，他打完深夜Rank局，才看到小区停水的信息，跑来基地淋浴间。

瞄到陆峥挂在外头的队服，杨小奇打了招呼闪进隔壁，却没仔细看，队服下还掩盖着其他人的衣物——白衬衫，基础款，洗过多次但干净平整，男生的码数，小号，整个基地找不到第二个人穿这一码。

“峥哥，借点洗发水啊！”

不等陆峥回答，杨小奇的手已经驾轻就熟地撩起帘子伸进来，精准抓住了门口架子上的洗发露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