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心还没说话，耳边师父的传音又来了，带着懒懒的调子：“接了吧，客卿不需要你待在门派里，也不用守那里的规矩，就是挂名做个顺水人情，拿着这令牌四处行走也方便。”
“顺水人情？”
闻心不太理解：“我没什么能帮你们的，这个人情顺不回去的。”
“啊？”老头傻眼，头一次听说顺水人情还有顺回去的说法。这小丫头看着漂亮机灵，说话怎么一板一眼的？
狐不言肩膀一耸一耸，发出的气音让闻心疑惑地摸了下耳垂，师父的笑声在耳边太明显了点儿，有点热。
笑什么？她在心里嘟囔一句。
说得不对吗？
狐不言笑够了，倒也能理解小徒儿的思路，甚至觉得很有几分道理。按照闻心的性子，大概也没办法像她一样当个无赖，心安理得地收下人情。
那这个人情迟早是要还的。闻心觉得自己还不上成为客卿长老的人情，索性拒绝。
小老头嗫嚅着干瘪的嘴唇，几次想说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现在这世道还有这么纯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她师父是怎么教的，真就大道无情脱离凡世了？
“小徒儿，你以后会很厉害的。咱们要正视自己的实力，以后你能帮他们的地方多了去了，拿个客卿的位置是便宜他们了懂否？”狐不言拎出自己的良心，一看，好嘛，还没一颗山楂球大。闻心的良知大概能满满当当装下整颗心脏。就这天壤之别的对比中，狐不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隔空趴在闻心耳边窃窃私语，试图在小徒儿的良心上啃下一大口吞掉。
有其师必有其徒，狐不言简直想象不出来该怎么教一个道德标杆极高的徒弟。
“……”为什么师父如此肯定？难道就因为一身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的天命气运？闻心手指动了动，小老头一个看准时机，"唰"地一下就把令牌塞了过去，身体力行地为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上了社会化一课——
人有时候就是不能太要脸，太要面皮就会给对方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那什么老夫还有要事要忙，先行一步，小丫头，告辞！”
这个时候他骨头又不脆了，至少膝盖骨堪比壮年人，腿一蹬眨眼间就已经不见人影，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看起来潇洒肆意得很。
闻心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令牌：“……”
狐不言在耳边愤愤：“他是不是没结茶钱！”
钱。
吃饭喝茶买糖葫芦都是要钱的。
闻心手里就没有过这个东西，现在有点茫然：“那怎么办？”
狐不言"啧"了一声：“等着。”
闻心一抬头，师父已经将一粒银珠放在茶桌上，招猫似的对自己动了两下手指，嘴角浮出一抹笑：“忘了你现在一穷二白，那小老头真好意思让你一个小辈给钱。”
“喏。”狐不言随手摸出一个小荷包扔到闻心手里，里面满满都是金珠子。"喜欢什么买什么，"说完顿了顿，在闻心慢慢亮起的眼神中补充：“不可以买太多甜食！”
闻心小小地"哦"了一声。
“你血脉觉醒的气息会在此处残留将近一个月，来的人可不止一个小老头，回去收拾一下离开这儿。”
两人刚回到房间里，闻心便觉得胸口一窒，连咳几声踉跄了一下。
狐不言单手扶住闻心，"啊哦。"
“咳咳……”一股灼热的气从胸腔里涌出，猝不及防间让闻心气息紊乱，心率急促：“是什么？”
"你现在什么感觉？"狐不言问。
闻心指尖颤抖着抚上胸口，不是疼痛，而是一股难以忽略的直觉降临到她身上，强烈警示着有什么异常在这方空间里。"我不知道……"冷白的皮肤微微汗湿，鸦羽色的睫毛下墨黑的瞳几乎散焦：“……这儿好像有东西。”
最顶级的血脉带来最敏锐的感知，小徒儿还不会收放自如。
狐不言退至闻心身后，拢住清瘦的身形，一手覆住她颤动的眼：“凝神，你的感知太过了，收回来。”
师父的声音从身后拢过来，气息强大而温缓地将闻心包裹，帮她隔绝了冥冥之中的牵引。闻心不自觉抓住捂住她眼睛的手，手指松松地搭在狐不言手腕上。
出了些汗，有点湿。
那感觉像雨夜里拂过一段湿润的花枝。狐不言不合时宜地联想。
等到手底下的睫毛不再无规律地颤动，狐不言才放下手，随意撩两下闻心的下巴，逗小动物一般：“感知力强是好事，慢慢就会控制了。”
“……”闻心下颌发痒，无奈摘下师父撩闲的手指：“所以到底是什么？”
狐不言："妖境。"
也是奇怪了，西京好歹也是一国国都，就在沧溟派镇守境内，普通人类和捉妖师这么密集的地方，怎么会有等级还算可以的妖怪出没？
“原本打算带你去大陆边境地带，那儿人少，捉妖门派监视不足，大妖也多。没想到这儿居然出现一股正在形成的妖境。”
一个新的词汇，闻心问：“妖境是什么？”
狐不言的科普小课堂随时开课：“每一只妖都有的领域，在捕食或着功击的时候展开，普通人类在妖境里一般都会成为捕食对象。不过妖的等级不同，妖境也有强弱之分。”
闻心想起狐不言九条蓬松的大尾巴，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你的等级很高吗？”
这都不用狐不言算战力，妖怪之间血脉从高到底的天然压制是强大而霸道的：“我展开妖境的话，现在这个维持不到三秒，也就是最多两息。”
哪怕她现在只有一成的法力，也不是这种等级的妖怪可以比拟的。就是不知道，躲在这么人多眼杂的青楼里的究竟是那只妖？
师父拽得二五八万的气场一时震慑住了闻心，狐不言一出手大概就没她这个黄级捉妖师的份儿：“你来吧。”
不用猜都知道小徒儿脑袋瓜子里都转着些什么，狐不言屈指作势要弹她脑袋："我来？你师父一招下去妖境是没了，妖境里面被捕获的人大概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