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拉斯维加斯夜晚足以惊扰上帝睡眠的喧嚣,到了这里,都像潮水隐没入真空地带。
绝对的安静。
屏息。
和炙热的瞩目。
这个地方不贩卖贫穷,每一张入场券都足够昂贵。这里的舞台必须要站上足够符合观众挑剔估价的身影,才不至于有损声名。
所幸,这场表演座无虚席,一直到尾声。
“那是全息投影吗?”有人喃喃。
舞台正中央,四周的黑衬托出追光灯下一双骨骼修长的手,每一寸肌肉的走向都恰到好处,天生为了魔术视觉的完美。
但这双手却等比例放大数倍,与手中的扑克牌一起,占据了观众的全部视野。
只有一双手,一副扑克,不见人影。
指尖一翻,扑克牌眼花缭乱地跳动起来,让人看不清牌面在空中的切换,却能看清这双手是怎样极尽灵巧地操纵着卡牌,从容不迫地预测出每一张下落的可能。
“哗——”
一张牌从指尖旋转而出,牌面朝向观众,悬浮在空中。
放大的特制牌面上,所有人看到一个夸张大笑的小丑。
金发碧眼的甜心小妹妹同妈妈窃窃私语:“妈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哦宝贝,如果我们知道魔术的下一步,那这个魔术就是失败的。"
人群小小地惊呼起来。
牌面毫无预兆地破碎,真实的纸片随着场馆里乍然而起的风雪花般散开,只是一瞬间,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女人出现了。
她替代了小丑牌。
舞台上魔术师的目光轻巧地落入人群,不知落点,没有停留,但却让人觉得:她刚刚是在看我。
她看向我了。
“Who wanna be the king?”声色华丽,尾音勾起。
还没等魔术师"wanna"说完,一只小小的手臂就已经迫不及待挥舞起来。是那个悄悄提问的小女孩,她的妈妈正想制止女儿:“亲爱的,我们应该让姐姐先说完话”。
“好的,”魔术师并不介意,笑起来:“这里有一位——热情的小女士。”
又有跃跃欲试的手,但总不好意思和一个小朋友抢互动的机会,于是只能惺惺然作罢。
“我需要走上台吗?”小女孩兴奋,看起来对舞台充满好奇。
“当然不用,”魔术师微微鞠躬,就像面对一位真的国王,手里的卡牌又一次变换:“国王在哪里,舞台就在哪里。”
"让我为您加冕。"
代表国王的卡牌从指尖飞出,一路掠过台下追随的目光,在小女孩激动到难以自持的动作里翩然而至——
“哗!”
又一次牌面破碎。
小女孩下意识闭上眼睛,下一刻,四面八方再难遏制的欢呼和掌声淹没了她。
睁眼,猩红的披风从肩膀后垂下,小小的手掌里握着与牌面国王如出一辙的权杖。
她对上了身边母亲难以置信的眼神,和几次张合都吐不出字句的嘴唇。
“……妈,妈妈。”仅仅几岁的认知让她分不清这到底是魔术,还是动画片里像迪士尼公主的魔法:“这就是魔术吗?我也可以学吗?”
那位母亲捂住胸口,默默画了一个十字:“上帝,如果这是魔术的话,也是只属于一人的魔术吧。”
当聚焦的注意力终于回归时,舞台上早已没了魔术师的身影。
为舞台留下一位国王,就是这次表演的"ending"。
……
魔术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幕布之后的准备室,即便在这里,也还能听到狂热的呐喊。
“狐不言你又这么谢幕,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致谢。”戴着金丝眼镜的长发男人嘀嘀咕咕:“每次ending都玩消失,观众厌倦了怎么办?”
狐不言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上一口,润嗓:“离开,也是魔术的一部分。被看见如何离开并不高明。我又不是那群需要发表感言的政客。”
长发男继续"笃笃笃":“你最好确保每次离开都能玩出不同花样,这样才有人愿意继续买账……”
狐不言继续捏着耳垂,看着他不说话。
长发男不"笃"了。
生物本能的直觉代替了话唠,强行让他掐了话音。
“干,干嘛?”
狐不言语气幽幽:“我记得,鸽子是在狐狸的食谱上的。一晚上没吃饭,我正好饿了。”
“!”长发男手臂一挥,没扑棱起来才意识到现在是人手不是翅膀,只好双手抱膝默默远离。他一紧张话就多,又开始"笃笃笃":“我警告你啊狐不言,我好歹算是你的经纪人,咱俩互惠互利才能赚大钱,你现在把我吃了你就哭去吧,没有我谁来替你挡那些你不想去的邀请!”
狐不言继续盯人,连瞳孔都开始起了变化,黑色的瞳仁隐隐泛出红色。
……好像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