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拍了拍周弛的肩膀:“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周弛和她说了一声辛苦了:“”照顾陪床的费用额外算,我晚点打您卡上。”
兰姨这下不高兴了:“我顶多和你轮班而已,都认识了半辈子的人,还说这些客气话。”
他没有和她争论下去,淡淡地说了句应该的。
病房门合上之后,周弛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温弦避无可避。
“吃饭没?”他问。
“吃过了。”温弦刚说完,肚子就传来一阵咕咕声。
周弛收回视线:“是吗?”
温弦按住肚子:“我吃得太饱了。”
他轻轻地牵了一下嘴角,对她的话不予置评。
“之前做造影的时候,我导师认为保守治疗方案行不通,以老爷子的情况而言,下支架的风险太大。结果后面检查发现,他脑血管有狭窄,搭桥怕引发脑梗,还是得打通血管,下支架。好在手术的结果比较理想。”
周弛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温弦知道,这场手术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他没有上手术台,不知道手术的进程,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她正想说些安慰的话,肚子又开始发出咕咕声抗议,并且愈演愈烈:“手术顺利就好。”
周弛没应声,去了一旁的自动售货机,扫码,绑定支付宝。
售货机的门应声而开,他拿了袋面包和牛奶出来,递给她:“先垫一下肚子。”
温弦不接他手里的东西,避开他的目光,自顾自解释道:“这是肠鸣音,饭后也会有。”
然而周弛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饭后肠道规律蠕动时,产生的肠鸣音频次大概为4-5分钟一次,声音较小。
如果胃部因排空而收缩,产生的肠鸣音会更剧烈,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是肠道菌群失衡。你觉得你是哪种?”
好吧,就不该和他理论这些。
温弦不再纠结,接过周弛手中的面包和牛奶:“谢谢,钱我微信转你,先走了,等周爷爷醒了,我再过来看他。”
周弛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伞带了?”
温弦被他这么一提醒,扭头一看,窗外雨淅淅沥沥的。
她光顾着应付他了,就连外边下雨了,也不知道。
温弦经常忘记带伞:“这附近有没有便利店?”
周弛正要往前走,闻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温弦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路过他的诊室时,他回去脱下白大褂,换了身衣服,推门出来时,手上多了把伞:“走了。”
温弦看了看他手中的伞:“你今天没排班?”
“下午没有。”
周弛和她走到医院大门外,撑开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大半:“前面拐角处有家粤菜馆,口味还可以。”
温弦举起手中啃了一半的面包:“我吃这些就够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面包,淡淡地说:“我还没吃饭。”
好像也是。温弦指了指附近的地铁口标牌:“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学校了。”
她正准备走,手腕却被他扣住:“还要躲我多久?”
温弦心底暗叫不妙,面上还故作淡定:“之前的行为不过是为了哄老人家,假戏真做。既然爷爷已经接受治疗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应该恢复正常。”
周弛松开她的手腕:“恢复正常? 温弦,你把我当什么了?”
温弦干笑了两声:“除了朋友,我还能把你当什么? ”
“朋友? 你和其他朋友也这样,假戏真做?”
温弦其实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的行为早已越界,只是她一直装聋作哑,不肯面对。
周弛见她沉默,又继续追问:“那好,我换个问法,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温弦低下头,陷入更深的沉默里。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温弦勉强笑笑,维持体面:“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弛没有阻拦,慢悠悠地在她身后说道:“爷爷度过了观察期之后,你不必再来医院了。”
温弦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地回头:“什么意思?”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尾上挑。
温弦眼皮跳了跳,根据她从小到大对周弛的了解,这一般是他准备要使坏的微表情。
果然,下一秒,他就开口:“意思是我和你“分手”了,心情不好,不想再见到你。”
温弦气得心跳加速:“你这是耍流氓。”
周弛竟然也大大方方的承认:“怎么,就允许你逃避问题,不许我耍流氓?”
温弦怕引路人围观,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附近的树荫底下。
她松开他的胳膊:“我对你没感觉,你趁早死心。”
“没感觉?”他的语气带着嘲讽:“那天在书房是谁抱着我亲个不停?”
温弦简直要佩服他颠倒黑白的能力了,她是很享受,但也没有那么夸张。
她露出一副“快别装了”的表情:“那是逢场作戏,更何况你也不喜欢我。”
但事与愿违,周弛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陪你大半夜爬山看乌云,一个电话就去荒郊野外找你? ”
温弦小声嘀咕:“我以为那是你人美心善。”
然而周弛并不吃这一套,冷笑道:“你有本事把刚刚那话再说一遍。”
温弦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她攥紧拳头,嘴上“那”了半天,也想不出要怎么和他解释。
周弛看了她半天,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温弦,你究竟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