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既怕疼又怕社死,窝在座椅里不肯动。
周弛单手撑在车门上,见她没有下车的意思,低下头问:“等我抱你下车?”
温弦一害怕就想磨蹭拖延时间:“我……想坐一会儿……我……有点不舒服。”
周弛懒得和她废话:“要么我扶着你,你自己下来走,要么我抱你进去。”
温弦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为了保住颜面,还是抓住了他的手腕,颤颤巍巍地从车上下来。
好在医院大门离停车位不远,温弦抓着周弛的衣袖,一瘸一拐地挪了进去。
周弛让她挂了个号,让她在侯诊区坐着等叫号,自己则是去走廊的另一端打了个电话。
周弛的那通电话刚结束没多久,陈北柯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的不远处。
他披着白大褂,翩翩而来。
路过候诊区时,陈北柯的目光一扫,看到坐在椅子上温弦,及时地刹住脚步:“怎么了小妹妹?”
温弦耷拉着眉眼:“脚扎进瓷片了。”
陈北柯先让她去拍了个CT,然后戴上手套,准备帮她清理伤口。
温弦一看到推车上的剪刀,镊子,瓶瓶罐罐,肩膀缩了缩,身子不由与他挪远了些。
陈北柯见她害怕,索性走到门外,扬声把周弛叫了进来:“我说你家小妹妹都怕成这样了。你还站在外面?”
周弛让他闭嘴,推门进来,走到温弦身旁。
温弦立马抱住他的胳膊:“你不许走。”
“我不走。”周弛边说,边用眼神示意陈北柯可以开始了。
但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简单,除了打麻药有点疼之外,拔碎瓷片的过程几乎没有太大的感觉。
清创做到一半,温弦环顾四周,不见规培生:“没有其他的实习医生?”
周弛慢条斯理地应声:“你想的话,也可以安排上。”
陈北柯说可以了的时候,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下了病床重新穿好鞋。
药效没过,脚掌心还是麻麻的,但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陈北柯办完正事,目光往她唇前一扫:“小妹妹,待会儿有空的话,补个妆吧。”
温弦刚想说,她今天没化妆,只涂了口红。
下一秒就反应过来,她口红花了。
至于口红是怎么花的,温弦看了看身旁的始作俑者。
对方压根不觉得心虚,还一脸淡定地问她:“需要帮忙?”
温弦闭上眼睛,说了句滚。
陈北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弛一眼,摇摇头,转身带上门出去。
温弦回到周爷爷家时,饺子还热着。
兰姨对她颇为担忧:“吓死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周爷爷见惯大场面,用筷子给她碗里夹了只饺子:“先坐下来吃饭。”
温弦打算劝周爷爷,心思也不在食物上,勉强吃了几只饺子,就下桌了。
周弛见此,让兰姨拿了个保温饭盒,把锅里的饺子装进盒里,说是给温弦留的。
周爷爷吃完饭后,就上楼去了书房。
温弦也放下手机,跟上他的脚步。
她走到书房门前,发现门是半掩着的。
温弦屈起手指敲了敲,得到周爷爷允许之后,才进了书房。
书桌上摊着大片大片的宣纸,周爷爷手执毛笔,挥洒自如。
温弦凑前看了看,笑着问:“这是《金刚经》?”
周爷爷点点头:“闲来无事而已,难得走下病床。”
温弦低头一看,问道:“我记得您是练行书的,怎么忽然写起小楷? 临的还是赵孟頫的帖子。”
周爷爷笔尖一顿,嘴上却岔开了话题:“我写了大半辈子的行书,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何况楷书是书法的基本功。”
温弦对书法了解不多,只是知道几位名家。
赵孟頫与妻子感情很深,在其妻病重之时,为其抄写《金刚经》祝祷。
不知道是不是用情至深的缘故,这部作品可谓是他生平的巅峰之作。
温弦看到这,莞尔一笑:“爷爷,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爷爷抬头,手中的毛笔悬空:“你说来听听。”
“我姥姥生病的那一年,经常和我说,她这一辈子,基本都圆满了。唯一的缺憾是——没有看到我成家。”
周爷爷握着毛笔的手僵住了,笔尖的墨汁滴落在纸上,晕染出一小团的乌黑。
“我是她看着长大的,从我第一次换牙,再到我第一次背起书包走进校门,一直到高考不久前。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希望能够出席我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温弦说到这,顿了顿:“您和姥姥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是吗?”
话题到这,戛然而止。
他把毛笔搁在笔架上,桌上雪白的宣纸被窗外的风吹得皱起边角。
周爷爷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下去让兰姨给你热一热饺子,午饭没见你吃多少。”
温弦笑笑说了声好,转身掩门离开。
门一关,隔绝了身后的视线。
她就靠在墙壁上,深呼吸了一口气,摊开手心一看,湿漉漉的,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