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压根没往婚姻这方面想,却被她母亲这番话激起一身反骨:“他家里的事情与他无关。”
林杏慈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念念,我和你爸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只希望你找个和我们家庭条件差不多的对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没必要攀高枝。周弛是不错的发小,但他不是合适的婚恋对象。”
温弦每次一听到“我和你爸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就觉得不寒而栗。
当初填高考志愿,也是这句话。
“念念,听妈妈话,报药学。爸妈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不可能不为你打算。”
温弦坐在电脑桌前,目光停留在药学专业那一栏的代码上,鼠标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温勇君察觉到她的犹豫,清了清嗓子:“念念,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报医药类的专业,未来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我和你妈都无法给你提供支持。但如果你选了药学或是临床医学,你后面要读研或是读博,路会比同龄人好走很多。”
温弦叹了口气,仰头看看父母,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不想读临床。”
林杏慈笑着揉揉她的脑瓜:“行啊随你。不读临床就去药学那边,我和你姥姥替你操心了半辈子,也该轮到你爸替你操心了。”
在爸妈殷切的注视之下,她将志愿书翻过另外一页,她的文学梦也就此折叠,翻页。
温弦垂下眼帘,电话那头林杏慈的叮嘱仍然没有停止。
片刻之后,温弦轻声打断了她:“妈,这段婚姻可曾让你有过片刻的喜悦? ”
电话那端一下子安静了。
几秒之后,林杏慈的再次开口时,声音却是意料之外的平静:“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路,所以才特地提醒你。”
“可这是我的人生,我的选择,就算是犯错,也是我的权利。”
“你的人生? 你的选择? 你才多大? 知道犯错的代价是什么? ”
对话到这里,又是不欢而散。
温弦挂断电话后,周爷爷给她打了语音电话。
周爷爷很激动,嗓音喊得都沙哑了:“念念!明天过来爷爷家吃饺子!”
这话刚说出,屏幕那端就多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又乱吃东西? 还想和阎王打交道?”
周爷爷哼了一声,语气很不耐烦,像是对不懂事的小孩说话:“我包给我孙媳妇吃,关你什么事?”
“孙媳妇?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您着急什么?”
“你也好意思讲。二十几岁的人,连个初恋都没有,我能不替你着急?”
屏幕那端的祖孙俩已经掐上了,温弦怕战火隔着屏幕蔓延过来,连忙找了个借口挂断。
虽然周爷爷特地叮嘱了家里材料俱全,但温弦搭地铁从学校过去时,还是去地铁口附近的生鲜超市买了些蔬菜水果,打算拎过去给周爷爷,也算是做小辈的一片心意。
兰姨知道她来,提早就开了院门,连玄关的拖鞋都摆放好了。
温弦在玄关换鞋时,兰姨见到她的手指被购物袋勒出红痕,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嗔怪道:“那么重,一路拎过来累死了。”
周爷爷正站在料理台前系围裙,两只手背在身后,捣鼓了半天,围裙的线还是一团乱麻。
温弦看不下去,绕到他身后,一拉一系,替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好了。”
周爷爷缩回手,扬起嗓子朝楼上喊道:“还是姑娘贴心。哪像某些人跟祖宗似的,明明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老半天都见不着人。”
正说着,旋转楼梯上响起一阵轻微踢踏声。
温弦抬头一看,周弛估计是刚睡醒没多久,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显得有些凌乱。
他身上只套了件杏色的卫衣,下身搭着条墨绿色的工装裤。衣服版型好,裤子修身,衬得他人高腿长,十分养眼。
周弛的目光往下一扫,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又看向周爷爷。
他什么都没说,双手闲闲地抄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温弦心跳陡然加快,慌乱之间,想移开视线,可试了几次仍然没有成功。
周弛走到身边,温弦才发现他卫衣领口的拉链没拉好,松松地敞开了条缝隙,锁骨若隐若现。
她不知不觉地盯着他领口看了半天,还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只听他慢悠悠地开口问:“还要看多久?”
温弦这才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
周弛则是抬手捂住领口,不动声色地把拉链拉上。
她深呼吸了几次,低下头盯着地缝,视线久久不肯移开。
周爷爷抄着擀面杖,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他俩身上兜了一圈,发现两人再正常不过时,又收回了视线,撸起袖子,开始赶人:“你俩上楼去,这儿交给我和你兰姨就行。”
温弦刚想推辞,抬头却迎上他的视线。
周弛用眼神示意她上楼,大概是有话想要对她说。
温弦迟疑了一下,抬腿跟上他的脚步。
他进的是书房。
周爷爷平日里待得最久的房间。
温弦一进门,就发现书桌上散落着好几片锡纸板,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药品包装盒,基本都是冠心病的常见药,副作用并不小。
周弛拣起药片包装盒,看了几眼,又重新丢回桌面上,自嘲地笑笑:“现在老爷子是什么状况,你应该也清楚了。”
温弦与他相识十来年,鲜少见他情绪失态。
可身体是周爷爷的,他若执意不肯接受治疗,其他人也没有资格要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