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正伏在宿舍的桌前,写实验报告。
实验报告写到一半,微信有提示声响起。
温弦打开手机一看,是之前文新院的学妹给她发来的消息,是一篇关于文学讲座推文。
温弦看了一下时间地点,是在P大的报告厅,讲座的内容是关于新南方写作的研究。
她之前有蹭过文新院的现当代,知道新南方写作是近年来文学界的热点话题。
所以当学妹约她下午一起前往P大时,温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讲座的主讲人是P大的陈锦书教授。
陈教授指出新南方是指江南以南,包括广东,福建,港澳台和马来西亚。这些地区近年来涌现出一批新锐作家,受到文学界的广泛关注。
并且他在谈到“新南方”的地域时,结合了中心和边缘的理论,认为北方在文学版图中,更像是某种中心话语和权力的隐喻。
但南方不一样,它受到海洋性文化的影响,意味着边缘,意味着野生,也意味着更多的文学可能性。
温弦从小在北城长大,她的人生脉络就像是这座城市的街道,一环扣一环,被划分得四四方方,秩序分明。
偶尔的时候,她也希望自己的人生版图能够扩大一些,有那么一些野生的,晦暗不明的可能性。
听完讲座,时间接近饭点,学妹提议要去P大附近吃烤肉。
温弦正好无事便答应了。
那家烤肉店环境很不错,桌子与桌子之间隔着镂空的木质屏风。
尽管店内的人流量大,但却不显拥挤。
温弦和学妹面对面各坐一端,边吃边聊。
饭吃到一半时,学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匆匆起身:“抱歉啊,我出去接个电话。”
温弦点点头,夹了一些烤肉放她碟子里:“不着急。”
学妹离开后,眼前的视线失去了阻挡。
温弦不经意抬头,看见前桌坐着一对男女,两人并坐一排,举止亲昵。
男子的鬓角微微泛白,但背依旧挺得笔直。
女子烫着栗色的卷发,穿着雪白的法式衬衫,外面披着件驼色的系带风衣,看起来颇为时髦。
女子吃到一半,大概是嫌热,把风衣脱下,男子顺手接过风衣,叠好,放在自己的腿上。
温弦正在夹烤肉,撞见这一幕时,手上一抖,烤肉掉落在了台面上。
一抬眼的功夫,她看见,男子身子前倾,与女子拉进了些距离,低声凑到她耳畔说了些什么,女子听了之后,从餐盒里抽了张纸巾,轻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笑。
从小到大,温勇君在她和母亲面前,都是不苟言笑的,尤其是对她母亲,就连一句贴心的问候都不曾有过。
温弦误以为他的性格就是古板沉闷的。
原来只是没有遇见合适的人。
女子笑得太过肆意,鬓角的碎发散落了,垂在耳畔。
温勇君显然也看见了,伸手替她挽到耳后,动作自然,没有半分别扭。
温弦拿起手机,点开相机,按快门键时,指尖一直在抖。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好父亲的,不过是严厉了一些而已。
画面无声地在屏幕里定格,暖黄色的灯光,热闹的气氛,男女并排而坐,相互依偎在一起,单是背影就显得亲密。
学妹回来了。
温弦的视线重新被遮挡。
“学姐怎么不吃?盘子里还有好多肉。哎呀,这块烤焦了。”
温弦拿着包起身,脸色有些难为情:“我可能要先走了……”
学妹心思敏感,见她神色不对,没有阻拦:“路上小心。”
温弦嗯了一声,招来店员,匆匆把账单结了。
学妹见此,让温弦把账单明细发给她,两人AA。
温弦顾不上应答,只含糊应了一句:“行。”
路过前桌时,温弦闻到一阵清淡的香水味。
味道有点像栀子花。
雪白的花瓣,淡黄色的蕊,看上去不太出众,但胜在舒服养眼。
她忍不住回头,这才看清楚了女子的相貌。
女子没有化妆,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眉梢眼角有着细细的鱼尾纹,笑起来时,五官舒展大方。
温弦想起她母亲,她是典型的北方姑娘,双眼皮,五官立体,皮肤雪白,脸骨小巧精致,个子高挑。
相貌身段上比这位女子出众太多了。
温弦想不明白,她走出室外,拨通了她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端很快响起林杏慈惊喜的声音:“念念。”
温弦不打算和她兜圈子:“我爸在外头的事,你知不知道?”
屏幕那端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林杏慈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无悲无喜:“早就知道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那你们不离婚? 藏着掖着好玩?”
林杏慈在那头冷笑了两声:“离婚?他别做梦了。我是绝不会让他和那个女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的。”
她说到这,嗓音变得尖刻,听起来有几分悲凉:“当初科室里有那么多人追我,我都没答应,偏偏嫁给了他!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他倒好,得到了就不珍惜!凭什么我要被他呼之来挥之去?”
温弦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无话可说,匆匆地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