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条信息是谁发的,大概率是向初的某个朋友,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卷毛的赵书屿。
他记得自己唯一一次见向初的那些朋友,还是在最初她以为他是姚玥派来监视的间谍的时候。
那次在那家酒吧,卷毛很热情的要了他的电话说以后联系,没想到这次真的多亏了他的联系。
周屹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就紧接着发来了第二条信息。
“今晚十点的飞机,飞美国,T2航站楼。”
*
机场的提示音响起来,向初的航班可以安检值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门口的位置。
李胥他们那几个几周前就已经去美国了,知道她要来已经在那边闹着要给她接风呢。
从小到大,她在南市生活了这么多年,到离开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会送她。
向初的手握紧登记行李箱的拉杆,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内心是何种情感。
想不清楚想不明白那就放下吧,向初在心里劝说自己,毕竟前面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可就在她回身向前,准备去安检口的时候,听到有人从远处大声的喊她名字。
“向初!”
哪怕声音不算大,又是从远处传来的带着点幽远的距离感,但是向初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来人是谁。
她没想到周屹会来,不敢想周屹会来。
她之前话已经说的足够狠厉决绝,伤人心的事情已经做了,本就不该再妄想。
但是他竟然来了,刚好时间就卡在她要一个人进安检口之前。
向初没有第一时间停下脚步回头,只是把步子变得小而慢,她暂时没有办法判断,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
到底自己是应该快速一走了之,别再拖拖拉拉的理不清楚对周屹好,还是把话掰开,说的更清楚一点对周屹来说好接受。
最终鞋跟停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还是把脚步停下来了。
回身的时候正好看到向她飞奔而来的少年。
机场里晚上也是灯火通明,灯光下如同白昼,向初看着周屹奔过来,忽然想起来夏天的时候第一次见他。
那时候她站在楼上的落地窗边,愤怒于姚玥堂而皇之的挑衅和对她爸的毫不尊重。
所以扫视从车上下来的所有人的时候,她眼睛里都带上了“仇恨”的滤镜。
现在却忽然记起,少年当时从车后座下来,长腿微微一蹬,整个人挺拔的站直身体,如郁郁葱葱的小树。
他本也该是树,任是风吹雨淋也并不影响他向上生长、向下扎根的决心。
他很有生命力,不管有没有遇到她,未来都会非常可期。
向初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父亲离世后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心里筹谋报复的计划外,就仿若“行尸走肉”。
恨意支撑着精神的人,是学不会让自己快乐的。
但是很幸运她遇见的是周屹,让她在这场由她开启的单向假意利用之中,获得了短暂的真心快乐。
可她没办法那么自私,越是洞悉这些,就越是对着周屹愧疚。
她不能再这样去伤害他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必须有个彻底的了断了。
向初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到一个刚刚好的弧度,看着周屹在自己面前站定,还有些气喘吁吁。
“你怎么追到这里的?”
向初等他把气喘匀了,又把自己随身带的水杯递给他,然后才语气平淡的问。
周屹摸不清楚她此刻的温柔是什么意思,接过来水杯却没拧开盖子喝水,只是盯着她看。
“干什么这样盯着我?”
向初微微笑了一下,只是似乎笑意不达眼底。
“我知道你要去美国了。”
周屹算是踌躇着开了第一句口,一边说一边观察向初的神色,只不过对面的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那个格式化的微笑表情没有变化过。
他从学校赶过来的一路上想了好多话要说,但最终现在又全都说不出口。
他似乎没有立场去说什么了。
谈过去没意义,聊未来没资格,他站在第一次来的机场,和自己的嘴巴如同对这里一样陌生。
“你还知道些什么?”
再过几天都要入冬了,向初看着周屹的额头上却有明显的汗珠,不知道这个傻子是不是舍不得打车所以跑了很远。
“我知道……你一开始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要利用我和姚玥作对才说和我在一起的。”
向初闻言微微抬头,和他四目相对间,却没有那么惊讶。
他是个聪明人,而自己的演技又不够精湛,没有理由猜不到。
“猜的不错。”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追到这里,我们最好是好聚好散,过去的那些都别当真。”
向初用轻描淡写的语语气说完了这些话,看起来格外的冷情。
周屹胸腔中原本沸腾着的,为她而跳动着的,都在听到“别当真”三个字的时候渐渐冷掉。
所以她的意思是,开始是假的,后面也一样从来没真过。
而他所在意的那些,也全都是他自己自我勾勒出来的假象,全都是自作多情。
少年微微垂头,眼睛里不再是刚刚奔来的时候的热切。
“姐姐,你是真的狠心。”
“周屹,别叫我姐姐了,毕竟我不是你姐。”
向初冷声纠正他,完全不给他留下一点点余地。
“好,叫你向初。”
“你刚刚叫我别当真,可我还是不相信,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你就分毫真心都没有过吗?”
周屹的眼尾有些红了,声音带着丝毫不易察觉的祈求感。
那个高大挺拔,一直以来坚强如松的少年,此刻却没有半分别的办法,只能求她一点垂怜。
“周屹,我说的很明白了,你也别自欺欺人。”
“我根本不喜欢你,我确实在利用你。”
“我爸刚入土,姚玥就把那个男人和你带回我爸的房子,她就是在羞辱他,也在践踏我。”
“我恨她,也恨你爸,所以我也应该恨你。”
“现在够清楚了吗?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是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