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栖迟如鲠在喉,尽管浴缸内的水足够温暖,但他脊背发凉,只觉得这冷飕飕的身躯好似不是自己的。
他快速得吞咽着,晏清樾一直保持着孤傲的状态,期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栖迟蜷缩着脚趾,面对着十多天前,还相互开着玩笑的晏清樾。感受到了深深的陌生,他的神经犹如待发的箭,颤栗着。
巨大的羞耻感席卷他,说实话,温栖迟很害怕自己狼狈的一面被晏清樾看得干干净净。
晏清樾好似和他有着某种温栖迟自己都预料不到的丝线,每当温栖迟出现尴尬到恨不得投江自尽的场景时,晏清樾也会随之而来。
分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硬生生因为这短暂的相遇缓缓得并拢在一块。
人的转变快到温栖迟咋舌,前一分钟还对着温栖迟冷眼嘲讽的摄影师,忽然扭转了状态,膝盖快要压到地上,像祈求皇帝看他一眼的妃子一般。
眼巴巴得凑上去,对着晏清樾说:“晏哥,你怎么来了。”
晏清樾根本不打算搭理面前的人,对方又开始自我介绍:“晏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刘强,我之前拍过你的!我一直以这个骄傲。”
听听这拙劣的谎言与马屁。
晏清樾连眼都不抬一下,他的面色绷紧,愠色反复交加,他的助理慌忙得堵住人群:“请不要靠那么近好吗,晏哥不喜欢太近的距离。”
不喜欢太近的距离。
温栖迟错愕了一瞬间,他的发丝湿漉又潮湿,面颊上的雀斑快速淡去,留下他干净精致的面颊。
此刻的面颊不需要任何粉彩的晕染,都红似晚霞。
温栖迟的手指狠狠扣弄着浴缸壁,他压低呼吸。听到耳廓荡漾着的,来自晏清樾助理的叮嘱声。
身体猛然绷紧,他忽然之间想象到自己贴在晏清樾脊背上的感受,温热的皮肤温度好似要透过衣服传递给温栖迟。
温栖迟发着烧,鼻塞到喘不过气,但他的鼻尖抵在晏清樾的脖颈处。嗅着对方身上令人舒服的香气。
晏清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魔了,心绪全被小猫和温栖迟沾满,小猫对他的态度,让他心寒,而对于温栖迟那忽视不了的,真挚的视线,他也不知所措。
他闭上眼,深邃的眉目朝着面前白屏上扫了一眼。
就一眼。
四周的吵闹和说话声都被他屏蔽着,寡淡带着厌倦色彩的瞳孔忽然瞪大,不可思议得盯着浴缸中白得快要反光的温栖迟。
温栖迟的身体漂亮得让晏清樾呼吸不了,他的视线收不回来,震惊又局促。
双手插兜的冷淡模样瞬间烟消云散,晏清樾艰难得吞咽着,呼吸都有点沉闷。
他的唇瓣张开着,第一瞬间是惊艳,后知后觉是心疼和怒火。
当晏清樾蹙眉打量着温栖迟时,温栖迟的腿快要抽筋。他的身体僵硬着,微微偏开头,没和晏清樾有正面的视线冲突。
他呼吸不了,细微的冷风刮在他身上,温栖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晏清樾的视线瞬间怒火交加,看着蹲在自己身边,喋喋不休的摄影师。
幽深低气压的视线愠色交加,那实心低沉的视线落在刘强头顶时。
刘强有种自己快要飞黄腾达的错觉,他扬起唇,嘚瑟又狗腿得张开嘴:“晏总……”
“你不去管你的模特,过来巴结我干嘛?”晏清樾冷幽幽的声音传来。
刘强浑身一抖,感受到无数个冰刃正向他袭来。
可惜他根本没懂晏清樾的意思,打了个马哈:“没事的晏哥。”
他一句话卡在半截,还来不及继续说。
晏清樾就率先扬起下巴,幽暗的视线凝视着低垂着视线,心脏怦然跳动的温栖迟。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怒火,以及再也不愿意回避的燥热,压低的声音寒得像冰。
又像是武器,主动打破了温栖迟和晏清樾的僵局。
摄影基地,没有任何人看得起籍籍无名的温栖迟,可晏清樾不一样,他看到了温栖迟冻红的面颊和颤抖的身躯。
他不再避嫌,不再主动远离温栖迟,用声音宣誓主权,宣告所有人都不应该欺负温栖迟。
“温栖迟。”
高声的一声呼唤,将所有人都喊得僵直在原地。
没有任何人知晓,温栖迟和晏清樾的关系,居然真和传闻中一般扑朔迷离。
温栖迟喉结滚动,他僵硬的身体保持着一个状态太久,有些动不了了。尴尬着急,面颊红上加红。
刘强只能感受到一股风快速得从他身边刮过,风衣扬起,晏清樾像是跑到了温栖迟的身边。
当那股居高临下的熟悉视线凝视着温栖迟的头顶时,当看到温栖迟的发丝从栗色转变为漆黑的色调时。
感受到对方对比从前更加瘦削的身躯,晏清樾说不清楚自己的内心在如何的挣扎。
他的表面依旧无懈可击,但实际上,呼吸都快要停滞不前。
毛绒绒的发旋顿住,连带着温栖迟都垂着脑袋。
过了半天,温栖迟才抬眸,很谨慎得与晏清樾对视。
他分不清晏清樾幽深视线下的种种,难堪的种子却在心中蔓延。
晏清樾刻意与他拉开距离,现如今又摆出一副救世主的状态。
温栖迟本就不打算对晏清樾寄予希望。
直到在他寒冷的身躯覆盖上一件带着体温的风衣时,他的眉目猛得抬起,惊讶得像是被彩票砸中,呼吸停滞不前。
圆润的眼珠颤动着,温热的外套驱散了他浑身的寒冷。
结实的手掌触碰到温栖迟凉涩的胳膊时,晏清樾快要倒吸一口冷气。冰冷的视线直视着面前冷眼旁观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