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绷紧身子，在晏清樾意外的视线下抬起头。

苍白的脸蛋被他憋得通红，脖领上的围巾沦为盛放泪珠的容器。他咬着下唇，看似气势十足地瞪着晏清樾，声音却发抖得凄厉：“可是你之前也说过我恶心！你和他们不是同样的人吗？！”

晏清樾顿住，那不堪回首的往事终究沦为回旋镖，狠狠地砸向他。

他的喉咙一下说不出话来，漆黑深邃的眉眼蹙起，却无可奈和。

温栖迟说的是真的。

怎么样说话，似乎都会刺痛温栖迟。

温栖迟本不想将这件藏匿在他心中、宛如尖刺一般的事摆到明面上来的。他本来就是个糊咖，好不容易和顶流有了几分接触。

但他却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非得要将这个不痛快说出来，试探对方的反应，试探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

晏清樾的尾调颤栗着，他像是个笨拙的，尽力学习安慰的人一样，垂眸，收敛起自己眼底的冷硬，缓而压低音量道：“所以，你生气了是吗？”

晏清樾顺风顺水的人生中，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对于晏清樾来说，他好像是在温室中成长的花朵。

他的嗓子发哑，为了令自己有诚意些。

他半蹲在地上，看着将鞋子塞进沙发，蜷缩着身子，自我防御抱胸的温栖迟。

温栖迟咬咬牙，没吭声。

晏清樾向来没有哄过人，他从来没想到温栖迟的性格居然会如此执拗。

他垂眸，温栖迟的脑袋还埋在膝盖骨处，不声不响。

隐隐约约却传来一声声细如蚊呐的抽泣声，晏清樾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

原来温栖迟不是不愿意原谅晏清樾。

晏清樾回忆起温栖迟的话语，半蹲在地上，手却戳了一下温栖迟裸|露在外的胳膊。

凹陷下去的羽绒服在一秒后快速回弹，紧随其后的是，温栖迟略带埋怨和抗拒地甩了一下肩膀。

这样的小动作既让晏清樾无奈，又搞笑，他蹙眉，疑惑地说：“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还在记仇？”

温栖迟抽泣声更小了一点，颤抖的身躯平静下来。

终于，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从膝盖处挪出来，水汪汪的哭红的大眼睛，使劲地瞪着一脸惊讶，早已准备就绪站起身子，摊开手，表示疑惑的晏清樾。

温栖迟磨牙，头一次感受到晏清樾的不要脸和江炆砚师出同门，难怪二人能玩到一块。

温栖迟恨得牙痒痒，但被晏清樾一顿插科打诨，他扬起头，又哭又笑得哀嚎：“你有病啊！”

说完，温栖迟含着眼泪破涕而笑。

晏清樾站在一侧，双手叉腰，闻言也笑起来。

眼看着温栖迟心绪好转，晏清樾的心里压力才算是放下。

沉默许久，温栖迟擦拭掉快要风干的眼泪：“你在乎我的情绪干嘛啊？”他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望着晏清樾。

晏清樾挺拔的身躯站在一侧，宛如一根洁白的大葱。

他拧眉。

说实话，晏清樾也不大能理解自己的脑回路，按理来说他和温栖迟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结果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温栖迟。

连他自己也很迷茫。

不管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怜悯下的疼惜，他沉思着：“因为。”

他说着，迟疑着。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出真心话。

温栖迟迟疑着，大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晏清樾谨慎思索的神情上，他咬着下唇。

空旷的包间内，温栖迟扬起的眉目缓缓地落下来，他一声不吭，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被晏清樾反复撩拨到狠狠跳动的心跳，被晏清樾勾得七荤八素的，结果晏清樾压根只是有骑士病，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心软。

更何况晏清樾三番五次误会温栖迟，这下可不就只保护起温栖迟，除此之外的感情，根本不复存在。

温栖迟喉结滚动，他叹息着。

转而，王导颤巍巍地说：“清樾，有人找你。”

温栖迟知道晏清樾大概不会回答，跳下沙发打算往外头走，给晏清樾留个私人空间。

“你去哪？”晏清樾疑惑地抓住温栖迟的手腕。

温栖迟瞪大双眸，心跳加速。他的手被钳制到半空，无措的眼眸转动着，立定在原地。

眼看着晏清樾拧眉，仿佛温栖迟的离开对晏清樾什么损失一般。

温栖迟的气势减弱，耷拉下耳朵，垂眼，弱弱地说：“有人找你说话呀……”他不明所以，澎湃的内心出卖他的真实想法。

绵长深重的呼吸都快要放缓。

暧昧的情绪，宛如狗血拉锯线的剧情让温栖迟激动又气馁。

晏清樾抓住温栖迟的手，听到回复，双手叉腰。

难以言语的羞耻袭来，他双手叉腰，尽量掩盖自己的内心，气势十足的语调，发出的声音柔和得要命。

不是正确与否的喜欢亦或是不喜欢，也不是出于愧疚的复杂情感阐述。

只是一句，很轻的，如同羽毛一般落在温栖迟心尖上的一句。

“我会保护你的……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