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哪有喝茶的心思，只躬身客气让他尽管去，稍后再议。

周兰君望了一眼石案上的茶水，嘴角一阵抽搐。

这些老油条视而不见的定力，都修成狐狸了吧！

“这里的都是人精。比他们，你我算什么，嫩着呢！”闵意安低语。

“你这么大费周章，当真要入局？”周兰君声音更低。

闵意安表示很惊讶，“我这么明显你没看出来吗？”

她就是要拿到此次采买押运的权利，这还用质疑吗？在座的谁都看出来，还吵得如此不可开交。表妹竟然对此存疑，眼神有这么不好吗？！

“这不赚钱的赔本买卖你要做什么？”虽说家国大义至高无上，但是以她表姐的性子和作风，周兰君坚信其定然没有开悟到这个境界。要一个商人不图利，形同让屠夫放下屠刀，那是立马就要顿悟白日飞升的地步。

但是她不敢说，怕挨揍。

闵意安用折扇拍拍她的肩膀，一幅了然于心的模样，笑得像只狐狸。

“谁说赔本了，天家提供往来路费，我先垫付，要报销的。平账，未亏一厘。”

瞧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周兰君狐疑其有阴谋诡计，一时哭笑不得，“表姐，告诉你，我生做归越臣，死为归越魂。若是让我发现你别有居心，引狼入室，我……我会大义灭亲的……你知不知道……”周兰君说到最后都要哭了，声音抖抖擞擞。

她甚至已经想到将来两人道不同短兵相接的画面。

闵意安惊恐地瞪圆了眼睛，怔楞少顷，不可思议。

“兰君啊兰君，你倒是瞧得上我！我有这么大志向吗？”这回换她哭笑不得。

不怪周兰君多想，实在是她太诡计多端，又自来是个主意大的。周兰君对她又崇拜又害怕。

“真的没有？”

闵意安无言站在亭脚下，俯瞰燕江。

默久，她侧首对周兰君道：“被人困住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世俗偏见桎梏住的人更是不得自由。兰君，你问我图什么？”她微微一笑，瞳眸茶色，在余辉里漾出亮光，熠熠灼人，“高门权贵不是我的志向，攀顶折枝亦非我之所愿。我要世人不再囚我于牢笼，云鹤长空任我游。” 风散，余音纳入山川河流，仿佛成了誓言。

这条路注定会千难险阻，她拿出了力气，不死不休。

犹如惊雷砸在耳中，似意料之外，又似意料之中。周兰君明了她只之所图，张了张口，说不出劝诫的话。

她从未做错什么。而没有掌握话语权的人是没有自由的。她要博得一个自由无拘无束，唯有逆流而上。

这一刻，虽身处人群却似困身荒芜。两人并肩立着，眺望远山群黛，观燕江自西而东，生生不息。

惊云寺

阮咸坐在禅房内，满面难色。

“濯溪先别写了，外面要等急。”

聂含章放下笔墨，起身推窗朝亭子的方向望去。

霞光晚景，江水粼粼，惊雀亭与郁桑亭相倚，晚霞余晖里楼影绰绰，仿佛画里点睛之笔。亭里亭外文人才子、商贾豪绅摩肩擦踵，衣影如云不足以形容。

他折回身在阮咸身旁坐下。

两人相对，面色各异。

“当日你谏言，以文会友邀天下豪杰在此一会，以报国之名筹银解圣上燃眉之急。钱是筹到了，谁去办这趟差？外面那一堆人，像是要把我撕来吃掉，你敢出去试试。”给谁办都不合适，自己的脑袋别在别人的腰上，这招太险了，要小心使。

世人只知星都贵人云集，瀚林有他这个定心丸，却不知还有个黑心的巡城司主事。

以探花郎名满文林的影响力，从文人豪绅中筹集军需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这种主意一万个人都想不到，偏偏他想到了！

阮咸自负有朗月清风的皮囊与斐然的文采，被其使在此处，当真暴殄天物。

他可真会敛财啊！

“黑心的莲，催花的手！”阮咸喟叹一世好名尽败在他手中。文人风骨，不为斗米折腰，他感觉自己都埋在粮仓里了！

亏得机智，遁得快，慢一步都要被人踩死。那个寸步不让，舌灿莲花的闵家‘公子’，哪里有女子该有矜持与守拙，招招都往他死穴上捅。濯溪喜欢烈的？

这便连忙折回来找始作俑者拿主意。

黑心莲！

聂含章拂了拂袖子，一派闲散淡然。他端起热茶慢饮，望着茶盏里的叶子打璇沉下，眼皮都没抬，简言，“那个巧舌如簧的年轻人，给他。”

既然这么想要，给他又何妨。在他的掌里，不信翻得出花来。

阮咸笑了，“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若教他知晓外面的人，还这般淡定自若，阮咸把头摘下来给他。

“谁？”

聂含章握着温温茶盏。任是谁，只要能把这事情办下来，是谁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