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园
周子献回到院子,才换上轻简的长衫,心腹雷霆在外面道:“公子,表姑娘请见。”
“请进。”
这丫头倒是速度。
门外,闵意安听到周子献的话并没有立即进去,那方音落,她有意等了一会儿才推门。
周子献正伏案看信,看见来人换了一副笑脸。
他换了身蓝衣,广袖轻裳,与白日臂敷加身不同。此时坐在案后面是放松之态,气势却难掩,到底是混迹江湖的人。
“何事?”他问。
前脚刚进院子,后脚就跟来了。大约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雷霆站在门外,闵意安进屋没有关门,捧了个盒子直向案去。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坐下来。
见此,周子献一挑眉,伸手把锁扣打开,拿出里面的图纸,一张一张细看。闵意安不跟他客气,端起案上茶杯自己倒茶喝。
翻看了一会儿,周子献眉眼舒展。
“挺快,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办事放心。”他点头,很满意。
“还快?都快两年了。”
这事还是前年初秋时候交给她的。自从接了这个活儿,近一年多闵意安没有睡个好觉,整日琢磨如何把这副嫁衣草得符合他当日提的要求。
当日他一句:‘要好,上好,最好。剪霞彩云火披身,揽明月一袖春风。’
就这一句话便让闵意安足足思索了半年,草图一年多。不知哪家姑娘,让他这般上心!苦得她埋首两载,不曾耳闻哪家闺秀。她这个做妹妹的河风都没有嗅到一点,表哥那嘴是当真严实。
“辛苦了。你想要什么,表哥都帮你达成。”周子献诚心道,这两年着实是为难了她。
他就知道,凭借她的胆魄才智与灵气,定不会有问题。他果然没有信错人。这正是帮了他大忙。
“想要什么都成?”闵意安反问。
这个自然,周子献点头,“想要什么表哥都竭尽全力帮你得到。”他补充道:“不可违背道义,不杀人放火伤及无辜。”
闵意安啧啧然,“表哥可是小看我。”
“杀人放火我找旁人,违背道义假手他人。何须你我。”
周子献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后反应过来她在戏耍自己。
她倒真敢说!
这丫头莫不是吃豹子胆长大的!
看她娇小一个坐在椅上,斯文安静的喝茶,像只兔子,怎说出来的话那般胆大,偏偏她还气定神闲。
谁家姑娘说起茹毛饮血还带优雅的?!
“你呀!”周子献无奈。
闵意安清亮的眼里带笑,一幅计谋得逞的样子。
周子献着实拿她没有办法。
谁叫这人是自己的妹妹呢,只能宠着了!
闵意安趁机问出最好奇的那个疑问,“兄长为谁做的嫁衣?谁家姑娘,何时成亲,外祖母、舅舅、舅娘可知晓?”
他今年二十六,听舅舅催过他的婚事,大约家里人并不知道他有了心上人。
她是带了好奇的心思,亦在打探他预备何时接表嫂嫂过门,待生个白白糯糯的小外甥。想到此,闵意安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跟柔软。
明明是喜事,周子献却并没有喜悦的神色。在闵意安问及与心爱的姑娘何事成亲时,周子献眼中闪过苦色,仿佛触及他痛楚,不愿张口再言。
他拿起盒里草图,眼里满是期冀,指腹划过艳丽喜庆的嫁服,似要透过纸背抚摸那人身穿嫁衣的明媚眉眼。
闵意安神色一顿,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竟让他这样悲伤。
这不该是好事吗?
她突而道:“兄长说的帮我达成所愿可还算数?现下正有一事需得表哥相助呢。”
周子献将图纸小心翼翼放回盒中,抬头问闵意安,已恢复如常。
“这么快就想好了?”
闵意安问:“白日表哥让雷霆跟去天星楼了?”
担心她二人的安危,白天他派了心腹暗中护着两人。只是她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借雷霆用一下。”闵意安道。
门口雷霆身姿微顿,望向周子献。
周子献看了一眼心腹人,问闵意安:“你要雷霆做什么?”
闵意安道明来意。
只因席间周子献答了周老太君的话,‘她们两个姑娘家吃饭逛楼听戏吃甜食’。闵意安是何等心细的一个人,当即便知道表哥让人跟了她们。
天星楼中,她原本要买册子,没等答复闻超便跑没影了。闵意安笃定暗卫一定知道自己与周兰君都不晓得的事。
接到周子献询问的神情,门口,雷霆点头。
他果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