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一道笑声响起：“原来是你。”

这声音轻的像风在低喃，于是她再一次抬起头，细细端详了一遍眼前人的面庞。

“空明她们提起来的是你呀。”

说罢她身体再一次挣脱铁链的束缚，脖子上的伤口消失，她又一次施施然回了最开始的地方，只是这次却没动手，单单整理好衣袖，坐在正前面，打量这两个小姑娘。

倒是生的很有意思，脾气有意思，身手也好，连面庞都生的俊美。怪不得空明那几个家伙这么喜欢，护得还挺紧。

祝松椿本就半条命丢在轮回里，外头跟明霄他们交手又伤的厉害，现下是真的有点没力气了。哪怕大脑已经处理好刚刚那句话，人还是借着揽山河才撑起身子，往旁边林樾身上一倒，半死不活说：“你是谁？”

那人坐的悠闲，闻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中的剑：“你这招还是空明问我要的。”

她看出两人眼神里浓重的警惕，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眉眼间还多了点疑惑，状似无意的瞥了瞥她空无一物的掌心。

她“啧”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别想了，我要是手中有剑，刚打照面的时候你们就直接往生去了。”

“往生不了，”祝松椿冷声纠正，“轮回都出事了。”

“又出事了？”

这人眉梢一挑，仔细看了一眼两人，心下明白几分：“我说不过几万年光景，还真有修士胆子大到硬闯轮回呢。”

祝松椿：“是有的。如果不是别人艺高人胆大，想了别的法子打开这，我们也不用下来收拾烂摊子了。”

林樾佩服的看了她一眼，别的不说，就算明霄没下黑手，她可不信祝松椿能忍住不撬开，无非就是早点晚点的事。

可怜的明霄啊，千辛万苦想给人找点不痛快，没成想反倒给人做了嫁衣。

面前那人想来也很熟悉她的脾性，充满质疑的目光打量她一圈，无所谓的挥手道：“这就算了，倘若你要去，我不会拦你，上面几层也不会多为难你。只是，轮回若是真的出事，不是你能解决的。”

她没说去了也白瞎，总觉得这人能得那几个人青眼，想必多少有点缘由。

于是她犹豫片刻，像是在思量说到哪一步比较好，余光瞥见站在后面的林樾。那一抹紫色灵力顺着经脉流淌，在林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地方，灵力慢慢逸散出来，整个人像是一个行走的夜明灯。

“啧。”

祝松椿两人看着她突然开心又不乐意的神情，面面相觑，听着后面不断传来询问的声音，高声道：“没事，稍等一会。”

“我叫秦雨佩。”

望着两人有点怔愣的神情，她笑了一下：“别多想，我是创世神之一，冠以凡人姓氏很正常，至于你们，”她食指稍微一点，神情活像吞了脏东西一样，异常精彩，“神骨撑起轮回，神血化作鬼河，魂灵同精气困守四方，庇佑安宁。倘若轮回出事，凭你们现在的实力，不死在里头都算神明开恩。”

祝松椿：“神明尚且留下一点气力，为何能任由轮回到如此境地？”

“等一下，什么叫轮回到如此境地？”秦雨佩哼笑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倚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的细细打量一圈，“轮回不是神明用的，何况当年有人将凡人气血牵连上，早就不是我们能干预的了。时遂应该跟你说过，这是人类的天下，前进还是后退，生还是死，都由他们决定，我们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她拍拍手，兀自站起来，越过两人，走到火墙面前。擦肩而过的瞬间，右手无疑是触碰林樾的手臂，法则的气息混合在锁链中，悄无声息的渗入她的皮肉。

秦雨佩：“还是那句话，现在的轮回不是你们能够处理的。”

“请吧。”

祝松椿竖起的火墙慢慢消散，焦急的面庞慢慢清晰，眼前人的身影却逐渐消散，在最后的一瞬间。祝松椿感觉有一阵风划过耳畔，那人的声音混杂着一点笑意响起——

“你身上有轮回的气息，不算浓郁。倘若实在放心不下，大可上去一看。就算不能处理，稍加压制也是好的。”

“对了，你们要找的那个小孩在上一层。”

清甜的气息逐渐散去，祝松椿垂下眼眸，同林樾知会一声，迅速闪身到后面换了一件外袍，熟悉的灵力气息包裹上来的一刻，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见过秦雨佩的，当年空明带她五湖四海的乱跑，借着空间遮掩看过不少神明的趣事。秦雨佩说的话她是信的，当年皓月冠绝天下，开宗立派，后来又飞升成神，处理这事尚且斟酌再斟酌。如今这群人里面，唯一称得上前辈的妙棠尚未出师，真落在面前，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

要原路返回吗？

祝松椿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是，眼前人多少都有点压箱底的本事，上一次能正好撞江衔月跟林樾刀口上来，下一次呢？

连神明跟皓月都三缄其口的事。

哪怕解决不了，压制一二也是好，就算连压制都不可以，总要清楚一下情况。

她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千万思绪在脑子里闪现，最后最后，只有那一句“你身上有轮回的气息”和“你们找的那位小朋友在上一层”。

祝松椿从角落里走出来，伤痕被完整的法衣盖住，她左手轻轻拂过袖间的花纹，独属于楼雪尽的气息从衣领间缓缓飘散出来。直到这时候，祝松椿才确信，师尊确实是无情道集大成者。

祝松椿：“往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