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镖擦着她的左臂衣袖飞过,布料撕裂的声音细微而清晰。然后,“夺”的一声闷响,飞镖钉在了她身后的车厢壁上,镖身深深嵌入木板,尾羽还在剧烈颤动。
苏清辞的身体重重摔在车厢地板上,右肩撞上座椅边缘,一阵钝痛传来。但她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坐起,目光死死盯住那枚飞镖。
镖身通体漆黑,只有三寸长短,形状像一片柳叶,边缘锋利得泛着寒光。最可怕的是镖身上那层幽蓝色的光泽——在昏暗的车厢内,那蓝光像鬼火般闪烁,带着不祥的气息。镖尖已经没入木板半寸,尾部的黑色羽毛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腥甜的气味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那是毒药的味道,混合着金属的冷腥,钻进鼻腔,刺激着嗅觉神经。苏清辞的胃部一阵翻涌,但她强行压下不适,大脑飞速运转。
“娘娘!”青黛的惊呼终于冲破喉咙,她扑过来,双手颤抖着想要扶起苏清辞,“您、您受伤了吗?那、那镖——”
“别碰!”苏清辞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青黛的手僵在半空。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解开腰间的深蓝色布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动作还算稳当。布囊里整齐地排列着几个小瓷瓶、几包药粉、几卷纱布,还有一套用牛皮包裹的银针。
她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拔掉塞子。
一股清凉的药香飘散出来,冲淡了毒镖的腥甜气味。瓷瓶里是林素问特制的“清心解毒丸”,用十几种药材炼制而成,能解常见的十多种毒素,即使不能完全解毒,也能延缓毒性发作,争取救治时间。
苏清辞倒出两粒药丸,药丸呈淡黄色,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甘草香气。她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含在舌下,清凉的滋味在口腔中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镇定。
“青黛,”她声音平稳了些,“你也含一粒。”
青黛接过药丸,手还在抖,但依言照做。
车厢外,战斗的声音陡然激烈起来。
玄武的怒吼声如惊雷炸响:“找死!”
那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机,震得车厢壁都在微微颤动。苏清辞透过竹帘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玄武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
他原本沉稳如山的剑势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玄武像一座移动的堡垒,攻守兼备,步步为营,那么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每一剑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第一剑,斜劈。
剑光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一名黑衣人举刀格挡,但刀身与剑锋接触的瞬间,精钢打造的刀身竟被生生斩断!剑势未减,继续向前,从黑衣人的左肩劈到右肋,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已经分成两截,内脏和碎骨洒了一地。
第二剑,直刺。
简单到极点的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快——快如闪电,快如惊雷。另一名黑衣人想要后退,但脚步刚动,剑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玄武手腕一抖,剑身旋转,将喉骨绞碎,然后抽剑。黑衣人捂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两剑,两人毙命。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剩下的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杀戮震慑住了,攻势为之一滞。领头的黑衣人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玄武,又看了一眼车厢——那枚飞镖还钉在车厢壁上,尾羽已经停止颤动。
失败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目标没有死,护卫却暴走了。而且树林里还有那个神秘的弓箭手,刚才那一箭精准得可怕,绝不是普通人。
“撤!”
他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
圆球炸开,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烟雾带着刺鼻的硫磺气味,迅速扩散,将整段官道笼罩其中。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尺,人影在烟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咳咳——”有护卫被烟雾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保护马车!”玄武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冷静而威严。
但他没有追击。
烟雾是刺客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陷阱。贸然追击,可能会陷入埋伏,也可能被调虎离山。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苏清辞的安全。
烟雾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树林深处。
玄武站在马车旁,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还在滴血。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灰色的烟雾在他周围翻滚,但他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
烟雾渐渐散去。
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官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黑衣刺客的,也有羽林卫护卫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面,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的刺鼻气味。
受伤的护卫躺在地上呻吟,有人捂着伤口,有人试图爬起来。还站着的护卫只剩下七八个,个个身上带伤,甲胄破损,脸上沾着血污和烟尘。
马车周围,小安子靠着车厢壁坐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血迹。青黛从车厢里探出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还算镇定。
玄武收回长剑,走到一具黑衣刺客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
尸体穿着普通的黑色夜行衣,布料是市面上常见的棉麻混纺,没有任何特殊标记。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柄是普通的木制,刀鞘是牛皮,也没有任何纹饰。他翻开尸体的衣襟,里面是白色的中衣,同样普通。
没有身份牌,没有信物,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玄武又检查了另外几具尸体,结果都一样。
这些刺客显然是专业的,不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且行事极为谨慎,不留下任何线索。就连使用的兵器都是最常见的制式,在任何一个兵器铺都能买到。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钉在车厢壁上的那枚飞镖上。
飞镖还钉在那里,幽蓝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更加明显。
玄武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标准而恭敬,甲胄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而凝重:“属下护卫不力,让美人受惊,请美人责罚。”
车厢内,苏清辞深吸一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又抬手摸了摸发髻——白玉海棠簪还在,没有掉落。然后她掀开车帘,探出身来。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官道上的惨状映入眼帘——尸体、鲜血、受伤的护卫、破损的马车。血腥味和硫磺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她胃部又是一阵翻涌。但她强迫自己看着这一切,仔细地看,认真地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
不是宫廷里勾心斗角的暗算,不是言语上的机锋相对,而是赤裸裸的、血淋淋的杀戮。生命在这里如此脆弱,一刀下去,人就没了。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这痛感让她清醒。
“玄武大人请起。”她的声音响起,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稳,“若非大人及时出手,我已遭不测。何来责罚之说?”
玄武抬起头,看向她。
苏清辞的脸色确实苍白,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但她的眼神很亮,很清澈,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的光芒。
她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
玄武看到了她眼中的感激,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探究。这个女子,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此刻却如此镇定,还能说出这样得体的话。
“谢美人宽恕。”他站起身,但依然微微躬身,“刺客已遁走,属下检查了尸体,没有任何身份标识。兵器也是普通制式,无法追查。”
苏清辞点点头,目光转向那枚飞镖。
“那镖呢?”她问。
玄武走到车厢旁,伸手握住飞镖的尾羽,用力一拔。
“嗤——”
飞镖被拔出,带起几片木屑。他将飞镖托在掌心,呈到苏清辞面前。
近距离看,这枚飞镖更加精致。
镖身是精钢打造,打磨得极其光滑,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皮肤。幽蓝色的光泽均匀地覆盖在镖身表面,像是镀了一层特殊的涂层。镖尾的黑色羽毛不是普通的鸟羽,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鹰羽,坚硬而有韧性。
“淬了剧毒。”玄武沉声道,“这种蓝色,应该是‘蓝蛛泪’,产自南诏的奇毒。中毒者不会立刻死亡,但会全身麻痹,呼吸困难,三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而且死状凄惨,七窍流血,皮肤会呈现诡异的蓝色。”
苏清辞的心沉了沉。
蓝蛛泪。
这个名字她听过。林素问在给她讲解常见毒药时提到过,说这是南诏密林里一种蓝色毒蜘蛛的毒液提炼而成,极其罕见,也极其昂贵。一两蓝蛛泪,价值千金。
能用这种毒药来杀她,幕后主使不仅想要她的命,还想让她死得痛苦,死得难看。
“南诏的毒……”她喃喃道,“刺客却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像是军中出身。”
玄武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美人明鉴。”他说,“这些刺客的配合方式、进攻阵型、撤退信号,都带着军中的痕迹。尤其是那个烟雾弹,是军中专用的‘迷踪烟’,民间很难弄到。”
苏清辞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萧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