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珩的手指在“古籍”两个字上轻轻摩挲。
两个月前,谢云澜上《旱灾应对疏》,里面提到了“以工代赈”之法。当时他召见谢云澜,问及细节,谢云澜言辞闪烁,只说“偶得灵感”。
更早之前,苏清辞在听雨阁,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流民不是负担,是劳力。水利不是耗费,是投资。
当时他只当是女子妄言,一笑置之。
如今看来……
周景珩放下奏报,看向窗外。
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摇曳,像一片温柔的云。阳光穿过花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宫人洒扫的声音,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渐渐深沉。
谢云澜的奏疏,苏清辞的言论,楚王的“古籍良策”……
太像了。
像得不像巧合。
如果谢云澜和苏清辞有联系,他还能理解——毕竟谢云澜曾是苏家的门生,对苏清辞有旧情。
但楚王……
周景琰远在北境,与苏清辞素无交集。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又怎么会恰好在这个时候,提出同样的策略?
除非……
周景珩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击。
除非楚王也与她有联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心头。
楚王手握兵权,镇守北境,在朝中威望日盛。如果他真的与苏清辞有联系,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女人,不仅在后宫搅动风云,还在前朝……布下了棋子。
周景珩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苏清辞的模样。
那张脸清丽绝伦,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她说话时总是不卑不亢,举止间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从容。
她懂诗词,懂水利,懂治国。
她不像一个深宫妃嫔,倒像一个……谋士。
一个女谋士。
周景珩睁开眼,眼底一片幽深。
如果她真的在暗中布局,那她的目的是什么?为苏家平反?还是……更多?
他拿起楚王的奏报,又看了一遍。
奏报里详细记录了试点的成效:流民得食,水利得修,民心大定。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务实与高效。
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无论楚王的“古籍良策”从何而来,这策略本身,确实利国利民。
周景珩放下奏报,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疑心归疑心,满意归满意。
这个策略,他必须推行。
因为这是对的。
至于苏清辞……
他看向听雨阁的方向,目光深邃。
十九天。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给他多少惊喜。
***
听雨阁。
申时三刻。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霞光。庭院里的树影被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青石板上。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御花园里海棠的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清冷。
苏清辞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林素问刚刚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楚王奏报已至,陛下大喜,朝堂通过,即日推行。”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霞光漫天,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有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月。
北境的试点,成功了。
“以工代赈”之法,被朝廷采纳,即将在北方旱区推行。
这意味着,成千上万的流民将得到安置,干涸的田地将得到灌溉,动荡的边境将得到安宁。
这是好事。
苏清辞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宫斗霸主系统】
【宿主:苏清辞】
【当前任务:晋位嫔位(倒计时:19天)】
【检测到宿主间接推动的政策被朝廷采纳,隐性影响力提升】
【任务完成度评估中……】
【评估完成:当前完成度 45%】
四十五。
还差五十五。
还差……很多。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庭院里的老梅树上。
新绿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枝干苍劲,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两个月前,这树上还开着红梅,如今花已谢尽,只剩一树生机。
时间不等人。
十九天,她必须找到突破口。
楚王的奏报,是一个机会。
政策推行,需要人才。朝中那些老臣,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皇帝需要新人,需要能办实事的人。
而她手里,正好有一个人。
谢云澜。
苏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皇帝已经起疑了。
两个月前,谢云澜被“敲打”,至今未再上奏。他们的联系,也几乎断绝。
如果她再通过谢云澜做些什么,只会让皇帝的疑心更重。
这条路,走不通。
那还有什么路?
苏清辞转过身,看向屋内。
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书案上的宣纸被风吹动,哗啦作响。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暮色像墨汁一样,一点点浸染天空。
她走到书案前,提起笔。
笔尖蘸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周景琰。
楚王。
这个远在北境、手握兵权的藩王,为什么会采纳她的策略?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送上这份大礼?
是巧合?
还是……有意为之?
苏清辞放下笔,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