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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供词惊变,贵妃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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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是”,像一颗冰锥,砸进殿内凝滞的空气中,激起无声却剧烈的震荡。

萧贵妃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凤眼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德妃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裙摆上。贤妃张着嘴,忘了合上。

周景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刘嬷嬷那张恍惚麻木的脸上,缓缓移向脸色惨白的萧贵妃,最后,落回依旧站得笔直、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的苏清辞身上。

殿内死寂。

只有刘嬷嬷,在那种奇异的状态下,仿佛感觉不到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她的嘴唇继续翕动着,空洞的眼神望着前方,平板、清晰、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话语,开始一字一句地从她口中流淌出来:

“是……寒衣节前三天……夜里……王婕妤身边的彩月姑娘……偷偷来找奴婢……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还有一块上好的桐木……和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纸条……”

“王婕妤”三个字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跪在妃嫔末位的王婕妤,原本正紧张地绞着帕子,此刻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刘嬷嬷的声音还在继续,毫无波澜,却字字如刀:

“彩月姑娘说……婕妤娘娘吩咐……让奴婢照着那纸条上的生辰八字……刻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偶……用……用那件旧衣裳的布条裹住……再用桐油和着朱砂、鸡血调的粘合剂封好……埋进听雨阁后院……东墙根第三块青砖下面的土里……”

“那件旧衣裳……”刘嬷嬷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是……是一件藕荷色的旧中衣……袖口有磨损……彩月姑娘说……说是……说是苏婉美人以前穿过的旧物……”

苏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栽赃的物证链条在这里补上了最后一环。旧衣,人偶,埋藏地点,指使者……环环相扣。

但刘嬷嬷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彩月姑娘还说……婕妤娘娘交代……这人偶上写的生辰八字……是……是……”

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似乎连药物作用下麻木的神经,都本能地感到了这件事的可怕。

“是皇后娘娘的……”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乾元殿偏殿炸开!

“皇后娘娘”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诅咒的目标,不是皇帝周景珩,而是中宫皇后沈氏!

这比诅咒皇帝,在某些方面,更加阴毒,更加令人胆寒。皇帝乃天子,诅咒帝王是谋逆大罪,但目标明确,性质单一。而诅咒皇后……后宫之主,凤体安康关乎国母尊严、后宫稳定,甚至子嗣传承。更重要的是,这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后宫最核心的权力位置,牵扯的利益和人心,远比单纯的“谋逆”更加盘根错节,更加容易引发无尽的猜忌和混乱。

德妃手中的佛珠彻底滑落,滚到了地上。她顾不上去捡,只是用手掩住了嘴,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真正的恐惧——不是为刘嬷嬷,也不是为王婕妤,而是为这背后所代表的、足以掀翻整个后宫平衡的可怕阴谋。

贤妃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她的袖口,她却浑然不觉。

萧贵妃脸上的惊骇,在最初的瞬间之后,迅速被一种更加复杂的神色取代——有震惊,有后怕,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隐秘的庆幸?庆幸诅咒目标不是皇帝?还是庆幸……这盆脏水,终于泼向了更远的地方?

周景珩放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瞬间卷起了冰冷的风暴。皇后沈氏,体弱多病,常年静养,虽不掌实权,却是他明媒正娶的中宫,代表着他身为皇帝对嫡妻的尊重,也是平衡后宫、安抚清流的重要象征。有人竟敢将巫蛊之术用在她身上!

“你……你胡说!!”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殿内死寂的空气。

王婕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也顾不得御前失仪,指着刘嬷嬷,手指颤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涕泪瞬间涌出:“你这老贱婢!血口喷人!我何时指使过你?!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彩月!陛下!陛下明鉴啊!臣妾冤枉!臣妾对皇后娘娘一向恭敬有加,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定是这老奴被人收买,构陷臣妾!”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慌乱。

“陛下!”萧贵妃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比王婕妤的尖叫更加凌厉,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试图力挽狂澜的冷静,“陛下!此等贱婢,言行诡异,状若疯癫!她的话如何能信?!”

她快步上前几步,在御座前重新跪下,仰起头看着周景珩,语气恳切而急切:“陛下明察!刘嬷嬷方才还支支吾吾,语无伦次,为何苏婉美人靠近她之后,她便如换了个人般,有问必答,且句句指向王婕妤?这分明不合常理!”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苏清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指控:“苏氏!你方才对刘嬷嬷做了什么?!可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她的心智,让她按照你的指使胡言乱语,构陷王婕妤,以图为自己脱罪?!”

“巫蛊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萧贵妃转向周景珩,言辞愈发激烈,“陛下,苏氏巧言令色,证据确凿——从她宫中搜出的桐木碎屑、染料、粘合剂,与她指使刘嬷嬷制作之物一般无二!那件作为‘媒介’的旧衣,更是她的旧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仍百般狡辩,甚至可能动用邪术迷惑人心,扰乱圣听!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邪术”二字,被她咬得极重。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王婕妤压抑的啜泣声和刘嬷嬷那平稳到诡异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清辞身上。

德妃和贤妃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审视。是啊,刘嬷嬷前后的变化太突兀了。苏清辞只是靠近,低声说了几句话,摸了摸她的脉门……难道真的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手段?

周景珩的目光,也落在了苏清辞脸上。深沉,探究,带着帝王的审度。

苏清辞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也能感觉到萧贵妃话语中恶毒的指向。真言散的效果太明显,果然引起了怀疑。但她此刻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膝盖传来的刺痛和脑海中因精力透支而泛起的阵阵晕眩,缓缓抬起头,迎向周景珩的目光,也迎向萧贵妃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贵妃娘娘此言差矣。”

“第一,”她伸出一根手指,目光平静,“臣妾靠近刘嬷嬷,是奉陛下旨意,查验其是否因急症或中毒导致言语失常。陛下与众位娘娘皆可作证。臣妾只是略通医理,探其脉息,观其面色,何来‘邪术’之说?若探查病情便是邪术,那太医署诸位大人,岂非皆是妖人?”

她顿了顿,不给萧贵妃反驳的机会,继续道:“第二,刘嬷嬷为何突然能清晰陈述?臣妾以为,原因有三。其一,陛下天威在此,乾坤朗朗,魑魅魍魉无所遁形,刘嬷嬷一介宫奴,在陛下面前,心中恐惧达到极致,反而破开了心防。其二,臣妾提及她家中尚有老母幼孙,触动其软肋,令其良知未泯,或生悔意。其三,”

苏清辞的目光转向依旧跪伏在地、眼神空洞的刘嬷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刘嬷嬷年事已高,骤然被带到御前,面对如此阵仗,惊惧过度,导致神思恍惚,言行异常,亦在情理之中。此刻她所言,或许正是惊惧之下,吐露的实情。”

她将真言散的效果,巧妙地归结于帝王威严、心理攻势和老人受惊后的异常状态,虽然牵强,但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邪术”的情况下,也算是一种合理的解释。

“至于贵妃娘娘所言‘证据确凿’,”苏清辞的声音陡然转冷,“臣妾正要请问——从臣妾听雨阁搜出的所谓‘证物’,桐木、染料、粘合剂,皆是宫中常见之物,听雨阁位置偏僻,臣妾入主时间尚短,内务府拨给份例或以往宫人遗落,皆有可能,如何就能断定是臣妾所有?那件旧衣,更是可笑。臣妾旧衣何止一件,款式颜色相近者不知凡几,何人能证明那件便是臣妾之物?仅凭一个浣衣局嬷嬷的指认?她连指使她的人都认错了,其言可信度又有几分?”

“反倒是刘嬷嬷此刻供述,”苏清辞提高声音,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王婕妤和眼神阴鸷的萧贵妃,“时间、地点、指使人、报酬、具体操作、甚至诅咒目标,皆清晰明确!若真是构陷,何必编造出诅咒皇后娘娘这般惊天动地、极易被查证且风险极高的罪名?直接指认臣妾诅咒陛下,岂不更直接,更符合‘构陷’的逻辑?”

“王婕妤,”苏清辞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王婕妤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王婕妤如坠冰窟,“刘嬷嬷指认你的贴身宫女彩月,于寒衣节前三日夜,携带五十两银子、桐木、纸条及一件藕荷色旧中衣,前往浣衣局寻她。此事,浣衣局当夜值守宫人,或可有印象。你所居的缀霞宫,出入记录,内务府亦有备案。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的账目,尚宫局或可查验。彩月姑娘此刻是否在殿外候着?可否传来一问?”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刀子,扎向王婕妤。她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只会重复:“冤枉……臣妾冤枉……是苏婉美人买通了她……陷害我……”

“买通?”苏清辞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臣妾身处冷宫,份例被克扣,衣食尚且艰难,何来五十两银子买通一个嬷嬷?又如何在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派人严密‘看顾’听雨阁的情况下,与浣衣局的刘嬷嬷传递消息,指使她制作人偶,再埋回听雨阁?臣妾若有此等通天手段,又何至于今日跪在此处,任由人证物证‘确凿’地指向自己?”

这话,隐隐指向了萧贵妃和德妃对听雨阁的监控本身,就成了苏清辞难以私下行事的有力反证。

萧贵妃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厉声道:“强词夺理!苏氏,你休要混淆视听!刘嬷嬷神志不清,所言皆是胡话!王婕妤素来胆小,岂会行此大逆之事?定是你与这老奴串通,演了一出苦肉计,反咬一口!陛下,切不可被其狡辩所惑!当立即将苏氏与这胡言乱语的老奴一并拿下,严加审问,必能查出其同党与真正目的!”

她再次将矛头对准苏清辞,试图将水彻底搅浑,将“构陷”的罪名死死扣在苏清辞头上。

殿内的气氛,再次绷紧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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