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苏清辞的声音很稳,但眼神却冷得吓人,“一个影子,在墙根下动了动,然后跑了。”
“是……是人吗?”青黛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人。”苏清辞肯定道,“动作很快,对地形很熟,而且……”她顿了顿,回想起那影子消失的方向,“是从咱们听雨阁后面那条极少人走的夹道方向离开的。那条夹道,通往后宫好几处偏僻的宫室和杂役房。”
这意味着,来人对后宫路径极其熟悉,甚至可能本身就是宫里的人。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他们在墙根下干什么?埋东西?”
“十有八九。”苏清辞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黑暗里,她的面容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而且埋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巫蛊?毒药?还是其他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
无论是哪一种,目的都只有一个——栽赃陷害,将她苏清辞置于死地。
寒意,比深秋的夜风更刺骨,从心底蔓延开来。
“主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青黛急道,“要不要奴婢现在就去把东西挖出来看看?或者……或者去禀报皇上?或者找林太医?”
“不行。”苏清辞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为什么?”青黛不解。
苏清辞在黑暗中缓缓踱了两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异常清醒。“第一,我们只是‘好像’看到、听到,没有确凿证据。深更半夜,两个后宫女子说看到有人埋东西,谁会信?第二,如果现在去挖,打草惊蛇。对方既然敢来埋,必然有后手。我们挖了,他们还能再埋,或者换别的方式。第三……”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埋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发现’它。贸然行动,反而可能落入对方的节奏。”
青黛听得似懂非懂,但主子的冷静感染了她,她慌乱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那……那我们就这样等着?”
“等天亮。”苏清辞走到床边,重新坐下,“天亮了,你借口打扫后院,去墙根那里仔细看看。记住,只看,不动。看看泥土有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范围有多大,位置具体在哪里。但绝对不要用手去碰,更不要试图挖掘。看清楚就回来告诉我。”
“是,奴婢明白了。”青黛用力点头。
“还有,”苏清辞补充道,“天亮后,一切如常。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露出任何异样。尤其是对小顺子和小安子,暂时也不要多说。”她需要时间思考,也需要观察。
“是。”
主仆二人重新躺下,但谁都没有再睡着。
苏清辞睁着眼睛,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黑暗中,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旋转。是谁派来的?萧贵妃?王婕妤?还是其他什么人?埋的究竟是什么?对方打算什么时候引爆这个陷阱?寒衣节宫祭?还是更早?
她必须尽快想清楚对策。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终于从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点灰白,然后是鱼肚白,最后,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给听雨阁冰冷的内室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青黛几乎是在第一缕天光亮起时就起了身。她动作麻利地穿好衣裳,打好水,像往常一样服侍苏清辞洗漱。苏清辞也表现得与平日无异,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示出昨夜并未安眠。
用过早膳——简单的清粥小菜,青黛收拾了碗筷,然后拿起墙角的扫帚和簸箕,对苏清辞道:“主子,奴婢去把后院扫一扫,落叶积了不少。”
“去吧,仔细些。”苏清辞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是。”
青黛拎着扫帚出了后门。
清晨的后院,空气冷冽而潮湿,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一夜过去,地上果然又落了不少枯黄的叶子。青黛像模像样地挥动扫帚,从廊下开始,慢慢朝着墙根的方向扫去。
她的心跳,随着距离墙根越来越近,而逐渐加快。
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昨夜传出异响的大致方位——东南角的墙根下,那里背阴,平日阳光很少照到,生着些耐阴的杂草,也堆积着一些陈年的落叶和碎瓦。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不同。
青黛不动声色,扫着扫着,就“顺路”扫到了那附近。她弯下腰,假装清理杂草根部的落叶和碎屑,目光却像梳子一样,细细地掠过那片泥土。
有了。
就在靠近墙根、一丛半枯的狗尾草旁边,大约脸盆大小的一片泥土,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周围的泥土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颜色深褐,板结得比较硬。而这一片泥土,颜色要浅一些,显得更“新”,而且表面虽然也被粗略地抚平了,但仔细看,能看出细微的颗粒感和松散的痕迹,不像旁边那样紧实。边缘处,还有几处不太明显的、像是被什么扁平工具(比如铲子边缘)轻轻压过的浅痕。
最明显的是,这片泥土上,原本应该覆盖着的、厚厚的陈年落叶和碎屑,被清理掉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新落的枯叶,显然是有人匆忙掩盖时随手撒上去的。
青黛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强忍着立刻蹲下去扒开泥土看个究竟的冲动,牢记着主子的吩咐。她只是用扫帚的尖端,极其轻微地在那片泥土边缘拨了拨,感受了一下泥土的松软程度——果然比旁边要松软得多。
她迅速直起身,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扫了一会儿旁边的落叶,然后才拎着扫帚和装了少许落叶的簸箕,转身回了殿内。
一进门,对上苏清辞询问的目光,青黛立刻放下东西,快步走到书案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激动:“主子,真的有!东南角墙根下,狗尾草旁边,脸盆那么大一片,土被翻过,又草草盖上了!土是松的!”
苏清辞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果然。
对方已经出手了。罪证,就埋在她的听雨阁后院。
现在,那一片松软的泥土之下,埋着的可能就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东西。
她缓缓放下书卷,目光投向窗外。晨光渐亮,听雨阁依旧安静偏僻,仿佛与世无争。但苏清辞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致命的漩涡已经开始旋转,正将她一点点拖向深渊。
她必须做出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