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落下时,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撞翻了面前的案几。同僚惊讶地看着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场中那抹清瘦的身影。
月光洒在她身上,月白的襦裙泛着柔和的光,浅青的半臂像远山的颜色。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肩颈线条优美,明明是最简单的装扮,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华。
谢云澜的心脏狂跳。
他认得这身影——那日御花园中,那个对着枯荷吟诵“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女子。当时他就觉得她不一般,可没想到……
这词……
这情怀……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有过这样的追问,这样的孤独。只是后来入了官场,学了圆滑,那些情怀都被埋进了心底。可此刻,这首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匣子。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像在看着一个失散多年的知音。
场中,苏清辞缓缓行礼。
动作标准,不卑不亢。月白的裙摆随着动作荡开,像月光下的涟漪。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御座。
周景珩也在看她。
他的眼中异彩连连,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欣赏、探究的复杂情绪。他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不是那个冷宫弃妃苏氏,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才情有胸怀的女子。
他想起那日她在兰台轩说的话:“妾身不求荣宠,只求一个公道。”
当时他只当是场面话,可现在……
能写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人,心中该有怎样的情怀?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此词何名?”
苏清辞垂眸:“回陛下,此词名为《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水调歌头》……”周景珩重复了一遍,眼中光芒更盛,“好一个《水调歌头》。”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帝王的下文。
周景珩的目光最后落回苏清辞脸上,缓缓道:“苏氏此词,意境高远,情怀深挚,当为今夜魁首。”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魁首!
皇帝金口玉言,直接定调!
萧贵妃的脸色彻底白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准备了那么久,风光了那么久,却被一个冷宫弃妃当众夺走了风头!
王婕妤更是浑身发抖,她不敢看萧贵妃,只能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德妃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贤妃却哈哈大笑:“陛下英明!这词当得起魁首!”
周景珩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只是看着苏清辞,继续道:“赏。”
太监端上一个托盘,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套文房四宝——上好的端砚,狼毫笔,松烟墨,洒金笺。旁边还有两匹锦缎,一匹月白,一匹浅青,正好配她今日的衣裳。
赏赐不算厚重,但意义非凡。
文房四宝,是肯定她的才情。
锦缎的颜色,是记住她今日的模样。
苏清辞行礼谢恩:“谢陛下赏赐。”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得意,没有惶恐,只有一种从容的接受。她接过托盘,交给上前来的青黛,然后退回自己的席位。
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月白的裙摆在灯光下流动,像月光在行走。
坐回席位时,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复杂的。像无数根针,扎在背上。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端起面前的酒盅,轻轻抿了一口。酒是温的,带着桂花的甜香,滑过喉咙,暖了肠胃。
她知道,她成功了第一步。
用一首《水调歌头》,在帝后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在后宫众人面前,撕开了冷宫弃妃的标签,贴上了“才女”的印记。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反应,才是关键。
萧贵妃不会善罢甘休。
王婕妤不会就此收手。
那些嫉妒的眼睛,那些算计的心思,都会因为今晚的惊艳而变得更加尖锐。
她放下酒盅,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
宴席还在继续,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们翩翩起舞。但气氛已经变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宴席上,都在回味刚才那首词,都在打量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周景珩端起酒杯,目光却不时飘向末席。
他在想,这女子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谢云澜坐在外围,心潮依旧澎湃。他恨不得立刻离席,去找她,问她这词的来历,问她为何能写出这样的句子。但他不能——这里是宫宴,他是外臣,她是妃嫔。
他只能坐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试图压下心中的激动。
萧贵妃强颜欢笑,与身旁的命妇说着话,指甲却已经掐破了掌心,渗出血丝。
德妃若有所思,目光在苏清辞和周景珩之间游移。
贤妃则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苏清辞,眼中兴味盎然。
苏清辞安静地坐着,月白的襦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看着场中的歌舞,听着耳边的丝竹,心中却一片清明。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主线任务“晋位美人”进度提升,获得关键契机“才名初显”。当前进度:30%。请宿主把握时机,进一步展现价值。】
她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才名初显。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