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泡了一盏茶——茶叶是昨日赵女官送来的,是最普通的陈茶,但在这个清晨,热茶入喉的温暖,已经足够珍贵。
喝完茶,她开始整理房间。
把做暖手筒、护膝、防风条剩下的碎布头收集起来,分类放好。大的可以补衣裳,小的可以做鞋垫,再小的……可以做布偶。
对,布偶。
苏清辞的眼睛亮了。
她想起系统商城里有一种道具:【童心玩偶】。描述是“能唤起人内心柔软情感的普通玩偶”,兑换积分不高,只要30点。
但她现在只有40点积分,不能乱用。
不过,如果她能自己做呢?
用这些碎布头,填充棉花,缝制成简单的动物玩偶。兔子,小猫,小鸟……虽然粗糙,但胜在亲手制作,有心意。
而心意,有时候比贵重的东西更打动人。
她坐下来,开始缝制第一个布偶。
选了一块月白色的碎布,剪成两个椭圆形的耳朵,一个圆滚滚的身体。棉花填充进去,软软的,鼓鼓的。针线穿梭,缝出眼睛,鼻子,嘴巴。
一只简单的兔子玩偶渐渐成形。
她缝得很认真,针脚细密均匀。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扇形的阴影。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炉膛里炭饼燃烧的噼啪声。
兔子玩偶做好了。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虽然简陋,但憨态可掬。白色的身体,粉色的耳朵,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傻,有点可爱。
她把它放在桌上,和那幅炭笔画放在一起。
然后继续缝第二个。
这一次,她选了一块青色的碎布,做了一只小鸟。圆滚滚的身体,小小的翅膀,尖尖的嘴巴。
缝到一半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青黛回来了。
苏清辞放下针线,起身开门。青黛站在门外,脸颊被秋风吹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主子,办妥了。”她低声说,“画纸掉在小径旁的石凳下面,用一块小石头压着,不会被风吹走,但一眼就能看见。”
苏清辞点点头:“有人看见吗?”
“没有。”青黛说,“那条小径平时人少,奴婢去的时候一个人都没遇到。”
“好。”苏清辞让开身,“进来暖和暖和。”
青黛进屋,立刻感受到室内的温暖。防风条起了作用,虽然还是冷,但已经不像外面那样刺骨。她脱下披风,搓了搓冻僵的手。
苏清辞递给她一个暖手筒。
青黛接过来套在手上,温暖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她舒服地叹了口气:“主子,您做的这些东西真好用。”
“好用就行。”苏清辞说,“小顺子那边呢?”
青黛的脸色严肃起来:“奴婢见到他了。他说,尚食局的事比我们想的还严重。”
“怎么说?”
“羊肉的账目对不上只是冰山一角。”青黛压低声音,“小顺子说,他偷偷翻过账房的废纸篓,找到几张被撕碎的单子。拼起来看,是上个月采购食材的清单,上面有燕窝、人参、鹿茸这些贵重东西,数量都对不上。更奇怪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采购单上的签章,不是尚食局主管太监的,而是……内务府的。”
苏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内务府。
福安所在的内务府。
“小顺子还说,”青黛继续道,“他听到王公公和李太监吵架,李太监说‘这事瞒不住了,萧娘娘那边已经知道了’,王公公说‘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她还能查内务府的账’。”
空气安静下来。
只有炉膛里炭饼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苏清辞走到窗边,看着庭院。
竹叶在风中摇曳,阳光在竹叶间跳跃,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尚食局的贪墨,内务府的签章,萧贵妃的知情……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而那根线,就是证据。
“小顺子还说了什么?”苏清辞问。
“他说,他会继续留意。”青黛说,“但他让主子小心,说这事水很深,牵扯的人可能不止尚食局和内务府。”
苏清辞点点头。
她早就知道水很深。
从她被构陷打入冷宫开始,从苏家满门获罪开始,这潭水就深不见底。而现在,她终于摸到了潭边,看到了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主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青黛问。
苏清辞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只刚刚缝好的兔子玩偶。
“等。”她说。
“等?”
“等那幅画被人捡到。”苏清辞的手指抚过玩偶柔软的耳朵,“等有人来找我们。在这之前,我们按兵不动,继续过我们的日子。”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清辞把兔子玩偶递给她:“这个给你。”
青黛接过玩偶,愣了愣:“给奴婢的?”
“嗯。”苏清辞说,“晚上抱着睡,暖和。”
青黛看着手里憨态可掬的兔子,眼圈忽然红了。她用力点头,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谢谢主子。”
苏清辞笑了笑,继续缝制那只青色的小鸟。
针线穿梭,布料缝合,棉花填充。小鸟渐渐成形,圆滚滚的身体,小小的翅膀,尖尖的嘴巴。她在眼睛的位置缝了两颗黑色的扣子,顿时,小鸟就有了神采。
她把小鸟放在桌上,和兔子玩偶并排。
一白一青,一静一动。
像这个秋天,安静而凛冽,但总有一些温暖的东西,在角落里悄悄生长。
窗外,阳光渐渐升高。
竹影在庭院里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风还在吹,但比起清晨温和了许多。远处传来宫人劳作的声音,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水桶碰撞的叮当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一切如常。
但苏清辞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幅画已经撒出去了。
像一颗种子,落在通往藏书阁的小径旁。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颗种子,被合适的人捡到。
等待那颗种子,在合适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她拿起炭笔,在纸上又画了一幅画。
这一次,画的是一只鸟,站在竹枝上,仰头看着天空。鸟的羽毛用炭笔细细勾勒,层次分明,竹叶用淡灰色的阴影表现,疏密有致。
画完,她在旁边题字:
“竹深留客处,荷净纳凉时。”
字迹清秀,风骨凛然。
她看着这幅画,这幅字,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诗。
那些在历史长河里熠熠生辉的诗句,那些穿越千年依然动人的情感。在这个时代,她不能直接拿来用,但可以化用,可以借鉴,可以藏在画里,藏在字里,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而这,就是她的武器。
不是刀剑,不是权谋,是美,是才,是那些能触动人心最柔软处的东西。
她把画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庭院里的竹子在风中摇曳,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风移动,像在跳舞,像在诉说。
她看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
直到青黛来叫她用午膳。
简单的饭菜,一荤一素,米饭只有半碗。但比起冷宫里的馊饭冷菜,已经好太多。主仆二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说一两句话。
吃完饭,青黛收拾碗筷,苏清辞继续缝制布偶。
这一次,她选了一块红色的碎布,做了一只狐狸。尖尖的耳朵,狡猾的眼睛,蓬松的尾巴。
缝到尾巴时,她忽然想起系统任务。
三十日晋位。
二十七天倒计时。
她需要在这二十七天里,找到一个突破口。
而那幅画,就是第一个突破口。
如果顺利,应该很快就会有回音。
如果不顺利……
她停下针线,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竹影婆娑。
如果不顺利,她就再画一幅,再写一张,再缝一个玩偶。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
总有一次,会成功。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才华。
比如真心。
比如,那颗想要破土而出的、倔强的种子。
她低下头,继续缝制狐狸的尾巴。
针线穿梭,布料缝合,棉花填充。
红色的狐狸渐渐成形,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