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坐在梳妆台前,青黛正为她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苍白,但眼神沉静。窗外传来鸟鸣,清脆,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青黛的手很稳,将素银簪子插进发髻,低声说:“姑娘,王公公留下的那两个小太监,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说是来给您请安,听候差遣。”苏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轻轻抚过簪头的梅花。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梳妆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像冬日湖面下缓缓流动的暗流。
门被推开。
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太监垂首走进来,穿着最低等的灰布太监服,袖口磨得发白。他们跪下行礼,动作标准,但肩膀微微绷紧。
“奴才小顺子/小福子,给姑娘请安。”
苏清辞没有立刻叫起。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庭院里那棵枯了一半的槐树。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呜咽。空气里有尘土和枯叶腐败的气味,混着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从长春宫正殿方向传来的。
“抬起头来。”她说。
两个小太监抬起头,目光却不敢直视,只盯着她裙摆下露出的鞋尖。
苏清辞转过身,目光扫过他们的脸。
小顺子生得清秀,眉眼细长,嘴唇抿得很紧。小福子圆脸,眼睛大,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安分的机灵。两人都瘦,脸颊凹陷,但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这在冷宫杂役里很少见。
“王公公让你们来的?”她问。
“是。”小顺子答得干脆,“王公公说,姑娘初来长春宫,身边缺人使唤,让奴才二人先来伺候着。等内务府那边安排妥了,再调拨正式的宫人。”
“你们原先在哪儿当差?”
“奴才二人原在御花园洒扫处。”小福子抢着说,声音带着点讨好,“对御花园熟得很,姑娘日后若想去逛逛,奴才可以引路。”
苏清辞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
御花园洒扫处——那可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每日妃嫔游园、宫人往来、甚至皇帝偶尔经过,都能看见。王公公把这两个人送来,是巧合,还是有意?
“既来了,就好好做事。”她走回梳妆台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两枚铜钱——那是她仅有的私房钱,原主藏在床缝里,她今早才翻出来。“这是赏你们的。日后用心当差,自有你们的好处。”
铜钱落在小顺子和小福子面前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叩头谢恩:“谢姑娘赏!”
“起来吧。”苏清辞摆摆手,“青黛,带他们去熟悉熟悉院子,把该收拾的地方收拾了。我乏了,想歇会儿。”
青黛应了一声,领着两个小太监退出去。
门关上。
苏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当前积分:50点】
【已激活技能:初级医术】
【道具:危机预知体验卡x1】
【任务:立足长春宫(七日)进行中,剩余时间:6天23小时】
她调出“初级医术”的说明。
【技能:初级医术(永久)】
【效果:掌握基础中医理论、诊脉技法、常见病症辨识及简单药方配伍。可识别多数普通毒物。】
【备注:知识已直接灌注,但实际操作经验需自行积累。】
一股暖流涌入脑海。
无数信息碎片在意识中重组:人体经络走向,脉象二十八种,常见草药性味归经,望闻问切的基本要领……就像她真的花了数年时间研读医书一样。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脉象——细弱,略数,是长期营养不良兼心绪不宁之象。
这技能来得正是时候。
在冷宫,她连饭都吃不饱,自然没人下毒。但出了冷宫,住进这长春宫,一切就不同了。食物、茶水、熏香、甚至送来的衣物被褥,都可能成为杀人的工具。
她需要尽快熟悉这个技能。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青黛那种轻快的步子,也不是小太监那种刻意放轻的碎步,而是沉稳、缓慢、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门外,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苏姑娘在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温和,带着点书卷气。
苏清辞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襟:“请进。”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穿着太医署女医官的浅青色官服,头发梳成简单的圆髻,插一支素银簪子。她容貌清秀,眉眼平和,手里提着个药箱。
“下官林素问,奉旨为姑娘请脉。”她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
苏清辞起身还礼:“有劳林医官。”
两人在桌边坐下。林素问打开药箱,取出脉枕,动作熟练而从容。药箱里整齐排列着银针、小刀、瓷瓶、纸笔,还有几本用蓝布包着的医书。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草药味,清苦,却让人心神一宁。
“请姑娘伸手。”
苏清辞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林素问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指尖微凉,力道适中。她垂着眼,专注地感受脉象,呼吸平稳绵长。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良久,她收回手。
“姑娘脉象细弱而数,左关尤甚。可是长期饮食不调,兼有心绪郁结?”
苏清辞点头:“在冷宫三年,确实如此。”
“可有其他不适?比如夜间盗汗,手足心热,或时有头晕目眩?”
“都有一些。”苏清辞顿了顿,补充道,“前几日还觉得腹中绞痛,呕吐过两次,像是……吃坏了东西。”
她没说朱颜散的事。那毒太过蹊跷,在没弄清来源之前,不能轻易透露。
林素问若有所思,又让她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接着问了些饮食起居的细节。问完后,她提笔开方,字迹清秀工整。
“姑娘这是久虚之体,不能骤补。我先开个温和调理的方子,以健脾益气、宁心安神为主。连服七日,再看情况调整。”她将药方递给苏清辞,“每日一剂,早晚分服。饮食上,宜清淡软烂,少食多餐。可适量用些山药、红枣、小米粥温补,但忌油腻厚味。”
苏清辞接过药方,看着上面熟悉的药材名——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酸枣仁……都是些平和之品。她抬头看向林素问:“林医官不问问,我为何会进冷宫?”
林素问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清辞:“下官是医者,只管诊病开方。姑娘的病因,下官已从脉象和问诊中得知。至于其他……”她轻轻摇头,“那不是下官该过问的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苏清辞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不是冷漠,而是谨慎。在这深宫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多谢。”她真心实意地说。
林素问微微颔首,背起药箱:“药方上的药材,太医署会配好送来。姑娘按时服用便是。七日后,下官会再来复诊。”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清辞一眼。
“姑娘既已离开冷宫,日后饮食用药,还需多加小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有些东西,看着无害,用久了……也是会伤身的。”
说完,她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清辞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药方。
林素问最后那句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饭,都要格外留神。
窗外传来青黛指挥小太监打扫院子的声音,还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阳光渐渐西斜,将屋里的影子拉长。远处传来钟声,悠远,沉厚,是宫门下钥的时辰了。
夜幕降临。
长春宫的夜晚,比冷宫更静。
不是那种荒芜的死寂,而是一种压抑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的寂静。风穿过空荡荡的庭院,卷起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正殿那边没有灯火,黑黢黢的,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苏清辞躺在床上,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