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用手去碰那袋米,而是用木棍轻轻拨动米袋,将它翻了个面。
粗麻布缝制的米袋,正面看起来毫无异常。但翻到背面,靠近袋底的位置,布料颜色明显更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过。而且那块区域的布料质地似乎更硬,像是浆过。
苏清辞用木棍尖端,轻轻挑开袋口的细绳。
绳结解开,袋口微微张开。
她凑近一些,但保持安全距离,仔细嗅闻。
那股甜腻辛辣的气味更明显了。虽然依旧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混杂在陈米的霉味里,像一条毒蛇,潜伏在阴影中。
“娘娘,这米……有问题?”青黛捂着口鼻,声音闷闷的,带着恐惧。
“有问题。”苏清辞肯定道。她用木棍尖端,小心翼翼地将袋口撑得更开,让光线照进去。
米袋里是半袋陈米,颜色暗黄,颗粒干瘪,夹杂着少许糠皮和沙砾。看起来就是最劣等的、不知存放了多久的陈米。
但苏清辞的目光,落在了袋口内侧的缝合线上。
那里,靠近袋口约一寸的位置,布料上沾着一些极细微的白色粉末。粉末很细,像面粉,但颜色更白,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它们不均匀地分布在缝合线周围,有些已经渗入布料纤维,有些还浮在表面。
苏清辞用木棍尖端,轻轻刮了一点粉末,抹在旁边的石阶上。
白色粉末在灰黑色的石阶上,显出一小撮痕迹。
【系统检测到未知物质。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物质成分:朱砂、曼陀罗花粉、枯骨草根粉、微量砒霜……混合比例符合古籍记载“朱颜散”配方。】
【朱颜散:慢性混合毒药。通过接触皮肤或食用进入人体。初期症状:乏力、头晕、食欲减退。中期症状:面色枯黄、容颜加速衰老、记忆力减退、精神恍惚。长期接触或食用:脏器衰竭、神智丧失、最终死亡。毒性发作缓慢,不易察觉,常被误认为体虚或衰老。】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播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苏清辞的心脏。
朱颜散。
长期接触或食用,致人虚弱、容颜枯槁、神智渐失。
好毒的手段。
不是立刻要她的命,而是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枯萎,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废物,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冷宫里。就算有人查,也只会以为她是病重体虚而死,或者承受不住打击疯了。
萧贵妃。
果然是萧贵妃。
昨夜预知中那只戴着翡翠护甲的手,那句“贵妃娘娘仁慈”,此刻都有了最恶毒的注解。
“娘娘……”青黛的声音在颤抖,“这……这是什么?”
苏清辞缓缓直起身。她看着石阶上那撮白色粉末,又看看那袋看似普通的陈米,最后目光落在旁边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上。
衣物……会不会也有问题?
她走到衣物旁,用木棍小心挑起最上面一件,凑近嗅闻。
衣物上有淡淡的皂角清香,没有那股甜腻辛辣的气味。但她不敢大意,将几件衣服都挑开检查,特别是领口、袖口这些容易接触皮肤的部位。
没有发现明显的粉末。
但……也许毒不在衣服上,而在米袋里。只要她碰了米,手上沾了粉末,再碰衣服、碰食物、碰自己的口鼻……毒就会悄无声息地进入她的身体。
或者,更隐蔽的——如果她吃了这米,毒就会直接进入她的肠胃。
无论哪种方式,结果都一样。
她会在倒计时结束前,先一步变成废人,然后死去。
任务失败,抹杀。
萧贵妃这一手,不仅是要她的命,更是要彻底断绝她任何翻身的可能。
好一个“关怀”。
好一个“恩典”。
苏清辞放下木棍,站直身体。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睛。
“青黛。”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这袋米,搬到屋子最角落,用那块破布盖好。记住,绝对不要用手碰。搬的时候用木棍挑着袋口,别让粉末飘起来。”
“是!”青黛用力点头,虽然害怕,但动作麻利。
苏清辞则走到那几件旧衣旁,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件衣服的夹层、缝线、甚至每一颗扣子。
没有发现异常。
但她还是不放心。
“这些衣服,先放在通风的地方晾三天。”她吩咐道,“三天后,用开水煮过,再暴晒三天,才能穿。”
“是。”青黛已经搬好了米袋,跑回来应声。
苏清辞站起身,走到院中。
阳光依旧惨白,但她的心,比这阳光更冷。
敌人已经出招了。
而且是一招致命的暗箭。
她不能坐以待毙。
倒计时在脑海中跳动:66:41:22。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她的面前,除了这袋毒米,还有整个冷宫的荒芜,还有高墙外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但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死。
苏清辞抬起头,看向冷宫高大的围墙。墙外是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是那个她必须进入的权力中心,是那个她必须引起注意的帝王所在。
昨夜那一点明黄色的光芒,此刻在记忆中闪烁。
遥远,但确实存在。
她必须抓住那一线光。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解决眼前的毒。
这袋朱颜散……不能留,但也不能随便处理。
直接扔掉,可能会被萧贵妃的人发现,打草惊蛇。
留着,是隐患。
必须想个办法,既处理掉它,又……或许,能反过来做点什么。
苏清辞的目光,落在院角那丛枯死的野草上。
草已枯黄,但根系还在土里。有些野草,本身就有毒性,或者有特殊的气味……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缓缓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