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走了。
脚边堆满尸鳖,她挪开脚,按照笔记里描述的往后退,退到大门,摸着大门辨别方向,顺着右手崖壁往前走,尸鳖跟着她移动。
她边走边数,走到第三百五十七步时停下,摸着山壁往上爬。
看不清,右脚踩空,李拓云滑下山壁,她握住刀柄,擦进山壁缝隙里,稳住身体,继续往上爬。
尸鳖跟在她身后,吸食她流在山壁上的血。腕上的木镯逼近子时。她加快速度,爬到山顶,握刀凿开头顶的泥土。泥土往下掉,落在她的脸上。
木镯咔咔响,流珠滚到子时,李拓云保持举刀凿土的姿势站在崖壁上,脑中一片空白。
我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会来这儿?
手臂好痛。
她环顾周围,没有一点光线,周围跟着喊不出名字巨虫,她僵站在原地。
她收回手臂,望着头顶,或许可以从这里出去。
她再次抬手凿土,头顶的泥土逐渐变薄,露出指头大小的孔洞,外面是白色的。
天亮了。
她继续挖,孔洞变成拳头大小,再变成腰粗大小,洞口的野草折进洞内,她攀住洞口往上爬。
周围是一片树林,脑中不曾有这片记忆,远处有一处城墙,花生米大小的人进进出出,五百米远有一幢房屋,房前聚满人。
李拓云掀开左臂的衣服,左臂模糊,伤口还在出血,得找人借点药止血。
她走向房车。
看见她的人窃窃私语,“哪儿来的乞丐?”
“城里多久没乞丐了?”
“公主有令,州内的人都不许饿肚子,给她点馒头大饼,几文钱。”
……这些人是在议论她,她刚好需要一些水处理伤口,李拓云走近,略带命令的语气对忙碌的工匠说话,“给我打水。”
这人讲话一点也不客气。工匠满脸嫌弃,指着脚边的水缸,“诺。”
李拓云跨步走过去,水缸里的倒影满身泥土,认不出原本的样貌,她荡起水洗脸,泥水顺着指缝流出,重复几次,洗净脸上的泥土,露出底下的面容,水里的倒影清晰可见,她盯着水里的倒影……心底升起强烈的陌生感,好似这张脸不是她的。
臂上的伤口还在疼,李拓云撩起袖子,露出满是血的左臂,右手荡起水洗去臂上的血迹。
工匠看到伤口好奇,推搡旁边的工友,两人小声低语。
臂上的伤口还在滲血,缸内的水染成红色,李拓云边洗边留意两人,右手抹去左臂的血迹,能清楚认出臂上的划痕——我是公主李拓云,回州督府,找又春。
划痕是谁留下的?
李拓云回忆,昨晚呆过的地方就她一人。
她拿起右手的刀,刀上全是泥土,看不见血迹,只能是她自己划的。
所以她知道会失忆,提前在手臂上刻下记录。现在,她要去州督府,找又春。
州督府在哪儿?
李拓云抹去刀上的泥土,把刀伸进水里,抬起头,看向盯着她的工匠,“州督府在哪儿?”
常住在南燕的人都知道州督府在哪儿,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手上又是血又是刀,莫不是杀了人?工匠面露紧张,指着远处的城门,“进城看见一处最大,最豪华的房子就是州督府。”
李拓云拿出刀,横在衣服上擦去水渍,拿出刀鞘套上,转身朝城池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个男声,“你们在看什么?”
这个声音很耳熟。李拓云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衣着华丽,面容俊朗……不认识。
周遭的工匠在议论她,李拓云心底不安,她只想快点离开这儿,她扭头继续走,刚走三步,刚刚说话的人喊她,“等等。”
李拓云不确认是在喊她,继续往前走。
“右驸马喊你呢。”离得近的工匠跑到李拓云面前拦住她。
右驸马?我是公主,她是我的人。李拓云回头,再次看轮椅上的人,脑中对他没有多余的记忆,心底没有多余的感情,跟他不熟。
姞没骨也在看她,左手手腕上的木镯是公主的,衣服也是公主的,右手手里的匕首是公主的,脸却不是公主的,是女医的脸。
女医在半月前离开南燕府,何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