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云快笔写下一封信,画下燕臣西的画像,递给姜又春,“你传信去镇北州,拿着燕臣西的画像问,看看燕臣西是否去买药了。”
姜又春知道,公主是在怀疑仁德,公主不信她。去年裴官受伤时,仁德就提醒过,要多注意公主的饮食,公主易受伤。前一段时间仇由旧事闹得沸沸扬扬,今日仁德带着薄恩提前回来,仁德……姜又春喊来丁香送信,兰蝶送来晚饭,姜又春拿出一直带在身边的银针依次放进菜肴里,取出银针查看。
银针毫无变化,姜又春才放心让李拓云吃饭。
李拓云端着饭碗问:“璧羽和仁德关系如何?”
仁德的身份没写在笔记里,姜又春却记得,璧羽是仇由公主,仁德是仇由王妃,两人更像是有仇,“两人意见相左,最后分道扬镳。”
仁德与璧羽初次见面,两人都没揭穿对方的身份,好似不认识,后来璧羽死了,仁德也没露出多余的表情,就像陌生人一样。李拓云望着姜又春,“你说,是仇人更加了解对方,还是朋友更了解对方?”
姜又春慢慢剃开鱼刺:“若是有仇,自当每日找寻对方的缺点,了解对方的习性,找准时机下手。若是朋友,本应知道对方的喜好优缺,及时避开对方所恶。”
璧羽身体里的蛊虫是仁德养的,璧羽又认识仁德。辛己,辛吉,读音相同,一字之差,同名不同人。之前的谣言是怎么说的来着?
“公主。”兰蝶兴致冲冲的跑进屋,打断李拓云的思路,“薄恩居然去厨房端饭了。”
薄恩瘦瘦长长一条,几乎不出门,平时也是仆从把饭送到门口,他再偷偷拿进屋,等吃完再把饭放在门口。除了夜晚,白天鲜少看见薄恩。李拓云夹起姜又春递来的鱼肉,“他是人,他也要吃饭。”
兰蝶:“我知道他要吃饭,他平时都是晚上出来活动,白天不出门,出一趟远门回来,性格就变了。这也太稀奇了,平时让他出门和我们玩,他都不愿意的。”
“人都是会变的。”姜又春说。薄恩在地底呆了几十年,蛊虫的习性因此改变,仁德没办法改变他身体里的习性,怎么会因为出一趟远门就改变呢?“你去问薄恩要些糖,就说小女要吃。”
“好嘞。”兰蝶拔腿跑出去。
李拓云看向姜又春,她在怀疑薄恩。
姜又春相视一笑,她想什么,公主总能猜到,不过,子时过后公主就会忘记这件事,她得记着。
谣言或许不是假的,是曾经真正发生过的事。
兰蝶跑回来:“又春姐,薄恩没糖,他说下次再买给小姐。”
薄恩很宠小女,经常在夜里偷偷熬制陈皮糖,不会出门买糖,薄恩很不对劲。薄恩长年裹着一块黑布,要想假扮他,太过容易。
“我回来了。”尤小女的声音传进房间,看不见人影,接连不断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胡为,周尚,你们去端点水出来,我要给大猫洗澡。”
姜又春眉毛上挑:“兰蝶,院中仆从忙不过来,你去喊薄恩,让他帮着给大猫洗澡,多打点水,免得跑来跑去的。”
“好。”兰蝶跑开,等了一会儿,满身黑的薄恩走到院子里,尤小女戳他肩膀,“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薄恩不理她,勺起水泼在大猫头上。大猫一激灵,摇头晃脑,水花四溅,薄恩后移,尤小女拽住他,“你怕什么怕,大猫又不咬你,你拿起瓢慢慢浇,我来给它梳毛。”
薄恩抽出手,拿起桶里的瓜瓢装满水,慢慢浇在大猫身上,尤小女跑进屋,抓走梳妆台上的梳子,快步跑出屋,还未走近,大猫发狂,弓起身体,冲着薄恩咆哮,一头撞进薄恩怀里,薄恩后仰摔倒在地,跌进水桶里。大猫蹬到薄恩面前,张大嘴,露着一口金牙,咬向薄恩。
胡为,周尚眼疾手快,拉住铁链,拖住大猫,薄恩仓皇的爬出水桶,裹着湿漉漉的衣服跑回屋。
屋内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薄恩身材很好,前凸后翘,腰窄于臀。
“大猫。”尤小女紧张的跑到大猫面前,抱着它安抚,大猫嚎声变小,逐渐安静下来。
胡为,周尚不放心,抓紧铁链不肯放手,黄丽小心翼翼勺起水在离大猫半米远的位置停下,缓慢浇水。
李拓云目光上挑,望着房梁。
梁上的金舟点头。
“外面天黑了,兰蝶,在院子里点上灯笼。”姜又春又说,“小女还要折腾很久,公主早些睡吧。”
笔记越来越厚,每天花点时间越来越多,得早点睡。李拓云放下碗筷,简单梳洗后,回到床上休息。姜又春让人收走碗筷,拉上门,嘱咐院里的人小点声。
院外声音逐渐变小,李拓云合上眼睛休息。
睡得迷迷糊糊,耳边传来动静,她微微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是小女进屋了吗?
天太热,两人睡在一起容易热,小女最好睡在凉榻上。
得跟她说一声。
李拓云睁眼,撑地坐起,砺石硌着手心,眼前一片黑,奇怪的气味传进鼻腔,她彻底清醒,她已经不在房内。
视野里一片黑,她看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她往前走一步,踢到石头,石头顺着崖壁掉下去,开始时还有声响,后来声响便没了。
她站在原地,脑中所有记忆快速重叠,石头,崖壁,黑夜无光,离房间最近的地方只能是地宫。睡前,她还在屋内,醒来后,却来了这儿。她一贯睡眠很浅,她怎么会来这儿。
腕上的木镯逐步靠近丑时,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子时。
在地宫大门右侧头顶,有一排柱钉,可以顺着柱钉爬过去。再往右走,顺着崖壁往上爬,有一个洞穴,但公孙解忧让人填了洞穴。
地宫没有烛光,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子时前不一定能回到房间。爬出崖壁也得在天亮前。
子时就快到了。
李拓云摸左右手的袖袋,摸到一把匕首,周围没有木头,没有纸,得记录下我是谁,我要去哪儿。
她掀开左手袖子,摸到左手手臂,左手握拳,右手握刀按照记忆在手臂上划动,血滴在地上,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估计是地宫里的尸鳖。
从臂弯刻到手腕,不用看,也知道整只手臂血淋淋的,再次看腕上的木镯,流珠在向子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