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起,南燕王室遗民无罪,若有人自称南燕王室入境拓云州,全州之内不得为难,按照良籍登记,原本在南燕国为官者,可携官帽、官服、官印至州督府,换取官位。”
写完,她取下腰间的公主玉玺,放在印泥上取印盖章。
一旁的裴景和认错:“是我疏忽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李拓云不想追究是谁的错,况且,她本来就想报复姞如英,他没病之前没说出有用的话,病了就更说不出有用的话,孟常生很着急,告示一出,他会更着急,“你说,看到这张告示的南燕王室会不会主动来州督府移交官帽?”
裴景和拿过公文,扫过上面的文字,“南燕并入大虞,他们恨大虞,你这张告示出去,只会让他们觉得你是想诱杀。”
“裴官说的是其中一种可能。”姜又春忙完其他事,回到院中,听说今日发生的事,立即走进屋,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公主待左、右驸马极好,从未苛责过二人,对右驸马,更是百般欣赏,右驸马只要有奇思妙想,公主从未反驳阻拦过,反而给他人力、钱财去做。初看到告示的人是会怀疑公主的用心,怀疑公主的用意,时间一长,自然会发现公主是言而有信的人,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第一个愿意移交官帽的南燕王室。”
“又春说得对。”李拓云拿来笔记继续记下今天发生的事,“把公文里的内容先在州督府传一遍,再交给神爱,张贴在城中,派人大街小巷解读。”
姜又春朝裴景和伸手:“裴官,公文?”
裴景和伸手递过去,走到李拓云身后,“妻要如何处理孟常生?”
脖子上的伤疤消不掉,裴景和记仇,孟常生暗算他,他得为自己报仇。
李拓云反问:“养马的官员最高几品?可以出席各大宴会?”
裴景和就知道得不到正面回答,坐在李拓云身边,俯身下巴搁在桌子上,“养马的官员最高七品,没有机会出席各种宴会,就算有机会出席宴会,也是在角落里坐着。”
李拓云再问:“你都说了,是在边角里坐着,姞如英是王室、姞没骨也是王室,王室会留意一个养马的七品小官长什么样?”
裴景和笑而不语,姞如英不认识孟常生,不是他在撒谎,是他从未留意过孟常生长什么样。同样,姞没骨也不知道孟常生长什么样。而眼前的孟常生真以为姞如英记得他,夜长梦多,妻果真猜对了,孟常生不是孟常生,真正的孟常生早死了。公文一出,孟常生会更着急,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妻真聪明。
李拓云知道他在想什么,笑而不答,把笔记递给他让他写,拿起堆积的公文过目批改,改到一半,想起生病的姬夙,喊来丁香,“传信姞如烈,左驸马病了,让她抽空去看看。”
姬夙和姞如烈是表兄妹,祝其王室就剩下两人了,一人生病,另一人应该去看看。
丁香立即去传信。
刚入夜,无因突然跑进公主院,“左驸马吐血了。”
李拓云记得他,是派去姬夙院里当值的奴仆。
无因继续说:“左驸马的妹妹来院中找左驸马,说了会话,人走了,没多久,房里就传来左驸马的哭声,奴推门进去,左驸马趴在床边呕血,无果在照顾左驸马,奴才跑来传信,请女医救治。”
左驸马病了,没有感情,也得去看看,李拓云放下笔,“三罪,提灯,去看左驸马,丁香,去请仁德。”
裴景和就知道,这种事肯定是他来做,他也乐意做,主动接过兰蝶递来的灯拿着,走在李拓云身侧。
左驸马院离公主院中间夹着两间奴仆住的院子,比右驸马院近,快走几步就到了。
一走进院子,就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听上去,声音虚弱,像是快要断气一般。
走近门口,药味、血腥气夹在一起,无果看见门口的人,先行礼,“公主。”
姬夙抬眼侧头了眼,了无生气的侧头望着屋顶。人比三天前的夜宴瘦了一圈,活像一具喘气的尸体躺在床上。
李拓云好奇,什么病能快速变成这样?
仁德像走流程一样上前诊脉,姬夙收回手,把手藏进被子里,“走吧,你们都走吧,我不需要医治。”
仁德一听,直接站起,她不救不想活的人。
这人怎么像小孩儿一样?裴景和说风凉话,“是药太苦?怕吃药?还是怕扎针?”
床上发出一声冷笑,姬夙起身趴在床边喷出一口血,吐完后,牙齿上挂着血丝,望着李拓云,“你已经得到了祝其,又为何要留下我呢?”
李拓云脑中快速思考为何他要说出这样的话,是姞如烈告诉他老国主的死因?还是他知道是姞如烈杀了姬狌?他的病不是风寒。
“你我是名义上的夫妻,妻不杀夫。”
“呵~”姬夙像枚快要燃尽的蜡烛挂在床边,口里的鲜血是他身体融化的蜡,“我是奴隶,断不敢高攀。”
一直以来,姬夙胆子小,从不敢正眼看人,更不敢像今日一样说话,李拓云断定,是姞如烈愧疚,向他承认是她杀了姬狌,“木已成舟,事过境迁。”
“好一个木已成舟。”姬夙这枚蜡烛燃得更猛烈,像是灯枯之前最后的挣扎,“过去这两年,我尊你敬你,唯恐你不高兴伤我子民。你很好,未曾对他们动手,子民安乐,我也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