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请脉,仁德几乎不来主营帐,平时不是在自己营帐就是在伙房,李拓云先去仁德营帐找人。
她掀开营帐,床铺整整齐齐,像是从未睡过,衣架、茶桌所有的陈设就像刚摆进来一样,仁德不在。
她放下门帘去伙房。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甘草味。
味道很熟悉,李拓云不讨厌这股味道。
伙房门开着,仁德站在锅边搅动铁勺,袖袋里的木匣摇晃,她知道有人来了,不回头继续搅动汤药。
李拓云按住不受控制的无名指,走近,“将士每日都要喝甘草汤?”
仁德头也不回: “除了甘草,还加了其他药材。”
李拓云脱口而出:“蛊虫?”
仁德: “蛊虫不是神物,掉进滚烫的汤里,也会被烫死,何况军中的人大部分都是正常人,没必要用蛊虫。”再说蛊虫难养,小伤小病,没必要用蛊虫救治。
“三罪手底的兵为何只能晚上出现?”李拓云只在晚上见过鬼将,白天从未见过,这群人感觉和幽灵一般,她好奇这群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仁德:“他们身体里的蛊虫是在黑暗中养大的,强壮,敏感、锐利。视觉、听觉超群,唯一的弱点是不能在阳光下呆太久。”
“和薄恩一样?”李拓云走近锅边,拿起灶边的药材查看。
仁德:“不一样,薄恩身体里的蛊虫不是在黑暗中养大,是因为他在地底呆太久,改变了蛊虫的习性,导致他无法适应强光。”
李拓云捻起一粒陈皮丢进锅里:“璧羽给我的蛊虫会让我失忆,你给我的蛊虫呢?”
“不,我给壁羽的蛊虫健忘、野蛮、好强、敏锐。”仁德补充了一句,“蛊虫会影响宿主,宿主也会影响蛊虫,蛊虫在壁羽身体里的多年,应该继承了她的缺点……嗜杀。”
李拓云回忆笔记,里面曾写着她当街杖毙林舞婕,和以往的她做事完全不同,“你给我的蛊虫副作用是什么?”
仁德脸上钻出笑意:“善良、冷静、弱小、有毅力”
笔记里写着仁德为二月、七月取过蛊虫,李拓云不信她搞不定身体里的蛊虫,“其实你有办法把蛊虫取出来?”
“壁羽给你的蛊虫是我养出的第一支长生蛊,它残忍又强大,我后续养出的蛊虫没有比它更强的,公主你又是奄奄一息时用了它,它占山为王,贯穿你所有经脉,它认为它是你的主人,它走了,你寿终正寝,我目前还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引它出来。我给你的蛊虫绝对不是它的对手,它进入你的体内,会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慢慢熟悉你的经脉,了解你,控制你。”仁德脑中逐渐浮现前两次控制李拓云时的场景,
“壁羽给你的蛊虫太强了,我只能短暂的控制你。”
李拓云想起笔记里的描写对壁羽的描写,疯疯癫癫,仁德说蛊虫可以控制人,最终也是她杀了壁羽,“其实你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壁羽活。”
“她太贪心了,用了两只最强劲的蛊虫,时间一长,两只蛊虫在她体内打架,她逐渐疯癫,她给你蛊虫不是为了救你,是她身体里的蛊虫让她给你,是蛊虫选择了你。”仁德目光冷漠,“我极少用医术害人,我从未想过害她,是她太贪心了,她什么都想要,结果什么也没得到。她被人炼成母虫,也是我没想到的。”
壁羽的死和李拓云无关,她不想关心这事,“青葵蛊术不如你,她背后势必有人教她。”
“我已经猜到是谁,这是我的家事,望公主不要插手。”药汤浓郁,仁德勺起药汤倒进碗里。
仁德做事很有分寸,蛊虫的事又插不上手,李拓云只能放手,“你说,每只蛊虫都有弱点,你身体里的蛊虫弱点是什么?”
裴官没将谈话告诉公主,裴官可真有意思。仁德端起药碗递到李拓云面前,“天冷,喝碗汤药御寒。”
碗里的药水黑糊糊的,热气从碗里钻出来,还未碰到碗就觉得烫,李拓云没有要喝的欲望,“太烫了。”
仁德左手拎起一盘的陶罐,倒进一点儿凉水,“不烫了。”
看样子,是我不喝它就不肯告诉我了,已经死过一次,汤药算什么。李拓云接过碗,指尖感到温热,伸出舌尖感觉温度,的确不烫了,她仰头喝完。
仁德退后一步,伸手抽开腰带。
“你要做什么?”李拓云慌乱,干嘛脱衣服啊。
腰带抽开,仁德拉开身上的衣服,露出底下的身体,李拓云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成数块,脑袋逐渐放空,视野逐渐迷糊。
面前的仁德锁骨之上是二十岁的容颜,锁骨之下是八十岁的身体,皱巴巴的皮肤像久远的树皮一样攀在躯干、四肢以上,深褐色的斑点像梅花鹿的花纹那样散落在整个躯体之上。
李拓云脑袋发懵,目光下垂,移到仁德双手上,她的双手皮肤还像年轻人一样。
“公主,你累了。”仁德拉上衣服,开口说。
“对,我累了。”李拓云无意识的回答,“马上要回家,我得回去好好歇着。”
说完,李拓云转身走出营帐,径直走回主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