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裴景和返州遇到刺客,伤势不愈,有人已经知道他身体里有蛊虫,大晚上的,一个人,出了事也没人知道,他可以在其他地方出事,绝不能在拓云州境内出事。
李拓云提笔写:“你去问下仁德,有无防止被蚀蛊水的药,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裴景和一下越到桌前,双手抓住李拓云的腰,抱着她双脚离地,在屋内转了一圈才停下,“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李拓云也想去看看燕臣西死了没,但囿于时间限制,贸然出去,子时过后,可能又会无意刺伤裴景和。她手放在裴景和肩上,“安然无恙的回来。”
“好。”裴景和笑着答应,放下李拓云,与她对视,“我答应你,我会毫发无损的回来。”
李拓云轻轻推开裴景和:“去找仁德,不要一个人去。”
“奴从吾妻。”裴景和眼里闪着星光,松开李拓云,退后一步行礼。片刻后退出房间,出门左转敲开仁德的房门。
门拉开一道口子,薄恩看了一眼后移开,往内拉开门,仁德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裴景和。
她不喜欢裴景和,因为裴景和觉得她是庸医,她并不这样认为,她觉得是神医。
平时相见,有公主在场,气氛还不算尴尬,仁德也能装出待人和善的面孔,眼下黑灯瞎火,只有两个人,仁德懒得装,怜惜口水,毫不啰嗦,“何事?”
裴景和知道仁德不喜欢他,有事求人,应该放低语气,可他年幼成名,封号、功勋远高于仁德,他不愿低头,挑着下巴,“白天出城遛马,跑远了一点,看见一个人神似燕臣西……”
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仁德抬手将门甩开。门撞在墙上,惊得裴景和颤了一下,定睛一看,屋内已经没了人,仁德已经冲到院门口。
屋内的薄恩拿出一把弓箭,提着药箱匆匆忙忙的跟在身后。裴景和跟着出院子,走到马厩里,牵走黑珍珠跟着仁德、薄恩出城。
燕臣西夜袭公主,杖毙后被扔在城外西边的乱坟堆里。
南燕未败时,乱坟堆里堆着无钱下葬的尸体,以及得罪王孙贵胄不能入土为安的可怜人,去年死的人少,来乱坟堆的人少,乱坟堆里长满及颈的野草,个矮的人走进去,完全被野草淹没。
马匹走在草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坐在马背上的左右摇晃,仁德索性跳下马,接过薄恩手里递来的弓握在手里,箭袋斜挎在背后,右手抽出一枚箭拨开面前的杂草,薄恩跟在身后走。两个人完全被野草遮盖。裴景和看不见二人。
裴景和常年在马背上,早已习惯颠簸,丝毫不受影响,抽出佩剑劈开左右的野草。
衣物比人命金贵,乱坟堆里的死人来这儿前全被扒光衣物,赤身裸体的躺在这儿,现在只是一具白骨,野草从他们的躯体里长出来,马蹄乱走,踩得咯吱响,应该是踩断了骨头。
黑珍珠走了一圈,没看见半成新的尸体,裴景和猜想燕臣西已经完全腐烂,和其他尸骨不分你我。白天应该是看错了,早早回去,妻还在等待。
裴景和刚准备开口喊人,黑珍珠突然嘶声咆哮,往前没跑几步,整个身躯栽进野草里,连带着裴景和摔在地上。
黑珍珠试图站起,断了一截的右后腿使不上力,只能躺在地上,被压住下半身的裴景和扭头看向马背后站着的人。
是白天远远看见的人,夜黑看不见他的脸,从整体身型上看,裴景和确认他是燕臣西。
风声掩盖黑珍珠的抽泣声,送来连续的咯吱声,几个黑影从周围靠近。燕臣西奔跑过来,裴景和顾不得其他,立即推开黑珍珠,抽出佩剑,抬剑拦住劈来的利刀。
离得近,裴景和能清楚看见面前人的模样。
他是燕臣西没错,他脸色死灰,额上、脸颊溃烂,三三两两的尸斑从脸颊蔓延至脖颈,和刚死不久的尸体无异。他出现在这儿,说明他早就在留意行踪,白天的出现不是偶然,许是他每天都在城外徘徊,期待有朝一日被看见,再引诱来此,裴景和后知后觉,他上当了。
燕臣西双眼里裹着浓烈的恨意,杖毙前的执念让他恨极眼前的人,若不是裴景和挑唆,公主也不会忘记他。恨意积蓄在臂上,手中的刀一点点往下压,逼近裴景和的肩膀。
裴景和记得离开时的承诺,他得安然无恙的回去,听声音,野草林里的其他人马上就要到这儿,势单力薄,更不方便脱身。握剑的手突然松懈,趁刀落在衣服上的瞬间,他抽开剑刺进燕臣西的胸膛,身体微侧,还是没能躲开落下的刀,脖颈上的颈链被挑断,落在地上。
燕臣西目光瞥扫了眼身体里的剑,脸上没有任何疼楚,再次抬刀下劈。
一枚箭擦着裴景和耳边射中燕臣西手臂,灼热的疼感破事他丢下刀,裴景和趁机抽出剑,再次推开黑珍珠,撑地站起,看见周围数个黑影聚来,好几个前不久在来拓云州的路上见过,也是因为他们,腹部才留下久不痊愈的伤口。
这些人很早之前就在留意他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