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云问：“你想随军？”

姞没骨笑着摇头：“奴双腿不便，行走不利索，随军只会带来麻烦。妻的队伍无往不胜，奴想求的是，若妻抓住姞如英，可准许奴见他？”

李拓云快速回忆笔记里对姞如英的描述，以及他与姞没骨之间的恩怨，再回答，“可以。”

“谢妻隆恩。”姞没骨低头谢恩，“奴无事，奴先告退。”

李拓云看着他的背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今日还有其他事要忙，李拓云没空思考他的想法，回屋写下不征税的告示。

年底要打仗，州内不能出乱子，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她把告示交给姜又春，“多印几份，张贴在城中、田间、道路，顺便去喊星野、郝南风、平夜雨。”

姜又春立即去办，下午告示贴满城，传遍田间，不识字的百姓凑到一块儿，指着树上的告示抓耳挠腮，面面相觑，这写的都是什么？

扛着锄头经过的年轻人踮起脚尖看了眼：“今年要交税。”

年过半百的妇人愁眉苦脸：“真的要交税？”

“告示上都写了，交税。”年轻人指着树上的告示，“还是九成的重税。”

人群里接连叹息：“我就说没听错，还是要交税。”

“地里的粮食就这么点儿，交完税还怎么过冬啊。”

年轻人不回答，扛着锄头继续走，走到下一张告示前，解释告示上的内容，“今年要交税，九成的重税。”

大殿内，李拓云看着殿内的三人，按照计划，下月月中全军出征，之前的计划不够完善，得重新安排，“星野，你派人负责押运粮草，囚兵代替步兵，若囚兵逃跑、抢粮、闹事反叛，斩立绝。南风提前清点粮食，甲胄、衣物、药材，进入荻国境内后，不要恋战，若遇见西蛮人，立即带兵撤回，东蛮俘虏殿后。平夜雨，你带人负责城中治安。”

安排完后，李拓云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有地方没做对，仔细回想近日做的事，察觉不到有错误的地方，只觉得是想多了。她离开大殿回到寝房，核算下个月的饷银，调出万两金交给谢神爱，再记下今日发生的事。

“李香香，我回来啦。”尤小女跳进屋，冲到李拓云面前，小嘴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我买好多东西，钱都被我花光了，我要找个好看的篮子，挑一些零食给蘑菇送过去。”

李拓云头也不抬：“好，明天我送你出城。”

“还没到明天呢，就想着我走，真讨厌。”尤小女叉着腰盯着笔记上的字，“你就慢慢写吧，我要去找蘑菇玩，看看他的院子里有什么好玩的，稀奇的玩意儿。”

李拓云点头应允：“早点回来吃饭，黄丽、丁香，带小女去右驸马院里。”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小老太。”尤小女抱起三、五包零食放进黄丽找来的篮子里，提着篮子蹦蹦跳跳跑出院子，黄丽、丁香步履不停的跟在后面，喊她“慢点儿。”

尤小女不听，在城里时，她已经向胡为、周尚打探清楚姞没骨的住处，州督府就几间院子住着人，不难找。

她按照描述找到姞没骨的院子，冲进去，掠过周围的花跑向房门，一只巴掌大的老鼠突然从她脚背上爬过，尤小女吓出尖叫，脚步后退，脚下趔趄，摔在花盆上，推倒桃树花盆。

花盆砸在地上，碎成数块。

听到响动，屋内用饭的姞没骨愣了一下，立即放下碗筷，孟常生比他先一步跨出房门，看见土堆里散落的白骨，一路小跑到尤小女面前，趁弯腰扶起她的空档，一脚把带着腐肉的白骨踢进花丛里。

“这是什么？”尤小女手指上挂着一块沾泥的破布，破布上黏糊糊的，还挂着几只乌黑色的虫壳。

孟常生弯腰掸去尤小女身上的泥土，眼角余光留意花丛里的白骨，心不在焉的回答，“花肥虫。”

“小姐，你没事吧。”终于赶到院子里黄丽、丁香走到尤小女面前，替她拍去身上的泥土。孟常生退后一步，遮住身后花丛里的白骨。

“没事，没事，摔了一跤而已。”尤小女推开二人，丢掉破布，捡起地上的油纸包，看着推着轮椅慢慢移动的姞没骨，一溜烟儿跑过去，“蘑菇，我带零食来啦。”

姞没骨快速扫过孟常生站立的位置，脸上摆出和煦的笑容，“摔着了吧。”

“不疼。”尤小女把油纸包放在姞没骨膝上，“香香公主还在等我回去吃饭，我得走了。”

尤小女刚转身，又立即转回来，“明天晨起我要离开，你来送我吧。”

姞没骨保持微笑：“好。”

“黄丽，丁香，我们回去吃饭啦。”尤小女风风火火的跑出院子，黄丽、丁香匆忙向姞没骨行礼后追赶过去。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孟常生松了一口气，侧身看向身后的白骨。白骨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裹着泥土，几只干枯的蛆虫趴在上面。孟常生快步走去厨房，拿来柴刀、铁锤，把白骨拆解成数块，混着泥土重新埋进新的花盆里。

姞没骨平静的看着这一切，思绪翻滚，小女看见白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