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尤小女从床上弹起，跑到门口，“裴哥哥怎么了？”

李拓云放下笔记，让人把裴景和放在凉榻上，“去喊仁德。”

裴景和脖子上全是汗水，嘴里喃喃喊着“吾妻”，尤小女立即说，“我去请嫂嫂。”

李拓云伸手拉住她：“他受伤的事不能外传，等女医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再做决定。”裴景和主管镇北州，他在来拓云州的路上出事，传出去不仅会说他擅离职守，何况舞阳城前不久刚打仗，拓云州又离镇北州近，若敌军得到消息，大举进攻拓云州，来不及从镇北州调兵。

“有道理。”看见仁德来，尤小女让出位置，“你快给裴哥哥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仁德抓起裴景和的手把脉，静待片刻，动手扯开裴景和的衣服，露出整个腹部，右腰边有一道巴掌长的伤口，皮肉外绽，露出的肉发黑，滲出丝丝黑血。

李拓云蹙眉，他何时受的伤？

仁德取出银针，伸到伤口里蘸取一点黑血，拿到眼前查看，是蚀蛊水，有人知道裴景和身体里有蛊虫。

“怎么了？”尤小女着急的问。

“中毒了。”仁德从药箱里取出一枚琉璃瓶，拔开盖子，把银针丢进去，琉璃瓶的液体立即变成白色，“去准备热水，火，刀，得把他的腐肉刮下来。”

姜又春立即派人去办，不一会儿取来仁德要的东西，仁德拿出琉璃瓶里的银针，带上药箱里的银丝手套去，拿着刀过完火之后倒出琉璃瓶里的液体缓慢浇在刀上，对准伤口下刀。

裴景和疼得睁开眼，双手伸向伤口，仁德一句“按住他”，李拓云抬手裴景和的右臂，尤小女按住左臂，周尚按住双腿，姜又春拿起手帕塞进裴景和嘴里，仁德一点点剜去腐肉，刀刃贴近皮肤时，像裹满辣椒水的刀一样，疼得裴景和脖颈上布满鸡皮疙瘩，额上青筋凸起，流出的汗水浸湿头发。

忙上一个时辰，才刮完腐肉，仁德把腐肉丢进水盆里，倒出琉璃瓶的药水混在一起，把烛火丢进水盆后，盆中燃起蓝色的火焰，快速燃烧，直至盆中只剩下黑色火迹。

仁德取出针线穿好，一一缝合伤口，裴景和疼得麻木，任由仁德动手。

缝完伤口，仁德剪断线头，倒上药粉，包扎伤口，“静养两日就好。劳烦姜官替我拿药箱。”

姜又春知道她是有话要说，拿着药箱跟着她出门。

等回到仁德房间，仁德才说话，“裴官伤口里有蚀蛊水。公主、裴官都是靠蛊虫活到现在，少量的蚀骨水接触皮肤，妨碍伤口愈合，蚀骨水吃进肚子里可腐蚀整个五脏。裴官走运，伤口不深，再晚一点儿就得刮骨。”

姜又春：“蚀骨水是什么味道，什么颜色？”

“无色无味，看上去就和普通水一般。”仁德取出一根银针递给姜又春，“验证它的方式很简单，公主绝对不可以遇到蚀骨水。”

姜又春接过银针，别在袖口上，“若是遇到蚀骨水，何解？”

仁德：“轻则剜去血肉，重则闭眼登西。”

姜又春暗自立誓，绝不能让公主遇到蚀骨水，她退后一步，屈身行礼，“你我身体里也有蛊虫，若我不幸先一步遇到蚀骨水，劳烦你照顾公主。”

仁德：“我给你吃的是糖，没有虫，蚀骨水对普通人没用，我不擅长照顾人，公主交给我保管三天饿九顿。”

姜又春惊谔起身，盯着她。

“效忠公主完全出于你自愿，与我无关，何况养一只蛊虫费时费力，我舍不得给你用。”仁德抬手推姜又春出门，“子时快到了，你得呆在公主身边。”

人刚跨出门，门立即关上，姜又春回看紧闭的房门，转身回到公主房间。

屋里只剩尤小女、公主、裴官三人，裴官拉着公主的手睡着了，尤小女揉着眼睛强撑着守在榻边，姜又春走到尤小女身边，“你先去睡，仁德说裴官不会有事。”

尤小女真的很困，她看向熟睡的裴景和，起身拿来外衣披在李拓云身上，“我先去睡了，你早点睡。”

李拓云点头，尤小女走到屏风后的床边休息。

听见尤小女躺下的声音，姜又春压低声音说，“公主，子时要到了，你早点休息吧。”

李拓云抽出手，把裴景和的手放在被子底下，取出笔记，“我写完就睡，你回去睡吧。”

姜又春不敢离太远，把仁德的话转述给李拓云，等着她记完笔记，看着她回到床上躺下，搬来书架旁的躺椅摆在床前，才睡。

靠长廊的窗户从外面推开，红眼睛往屋内看了眼，关上窗户四肢并用再次从薄恩面前跳过，蹦回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