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和：“这不是刺客身上的那块吗？”

李拓云挪开右手，露出袖子遮住的半块金饼，“这块才是你给我那块。你手里的这块是铁连心的，她身上没有碎银，想要在城中置办家当，找了好几家铺子都无法找开金饼，她一个人也不认识，只好来州督府找又春，我让又春给她换了白银、铜钱。她说这是她的恩客给她的。”

裴景和拿起案几上的金饼与手中的金饼拼凑，两片金饼合二为一，它们原本是一块，被人劈成了两半。

铁连心说过，她无意中听到恩客派人散布谣言，原本以为她在胡说，现在来看，她是真的听见了，她的恩客也的确是二皇子。李拓云抬手掩鼻，“你去哪儿，身上一股臭味。”

裴景和抬手嗅气味，的确一股臭味，“去遛马的路上遇见裴小叔了，他被二皇子责罚，灌了满头金汁儿，寻思着要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上吊，我把他拦了下来，带他去河边洗澡，身上的臭味估计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再来吃饭。”

裴景和放下金饼进屋，李拓云拿起两块金饼再次翻看，刺杀、谣言看上去都不像是很缜密，加上二皇叔进城的所作所为，事情好像就是他做的，可李拓云总觉得这件事有疑，二皇叔果真这么笨？把所有事做在明面上。笔记里记着昨晚偷听到的对话，二皇叔不是能藏住心思的人，可能事情就是他做的。

只有一块金饼，没有更多实质性的证据，无法让二皇叔认罪，得再等一等，等他再次犯错。

近来所有事都安排好，若没有大事发生，只需等着秋收即可。李拓云放下金饼，接过奴仆送来的面，拿起筷子翻动，防止面坨成一块，等着裴景和洗完澡出来，再把面递过去。

等裴景和吃完，借口要午休，赶走院中的奴仆，回到屋里，关上门，取下墙上的布袋，走到浴池后，打开地宫入口，一路走到仇由金库，凿下十个拳头大小的金子，再返回镜屋，走另一条路去极乐台。

李拓云核算过账目，算上二皇叔损毁的一部分，以及后续官田种植，官兵、工人饷钱，仁德上一次挖的金子不够用，此前讹的钱消耗一半，嫁妆得备不时之需，不能拿嫁妆里的钱，金库里的金子不能让多余的人知道，直接拿着金块去用，容易惹事端。州督府人多眼杂，在府内炼金块，容易引起怀疑，极乐台有足够的空间、模具，上次仁德也是去了极乐台冶炼。

奴仆是王、贺、谢三家的人，仁德进入房中许久不出来，容易惹怀疑，刚好下午无事，可以亲自走一趟。

李拓云停脚，抬手敲门，等待片刻，郝南风拉开门。

李拓云略显惊讶，昨日给郝南风在州督府找了住处，按理来说，她今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郝南风知道李拓云在想什么，解释，“我中午回来吃饭，晚上再回州督府。”

李拓云扫过她身后的哑乐，南风多半是因为他才来极乐台。下属的私事与她无关，李拓云不想多管闲事，“冶炼房在哪儿？”

“跟我来吧。”郝南风转身带路。

李拓云跟着出门，走到长廊尽头，进入后院，院子里放着一口石锅，角落里堆着成捆的木柴，石锅不常用，表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郝南风唤人打扫干净石锅，生火加热石锅，李拓云拿走裴景和手里的布袋，倒出金块，等着金块融化，再把液体倒入模具，做成拇指长、拇指细的金条。

等着金块冷却，郝南风让人取下金块，修剪边角，修好的金块放在一旁，李拓云一一装进布袋，剩下的边角收在一起倒进石锅，再次加热融化，倒进金珠模具里，冷却后倒出金珠，李拓云拿着金珠按一人两颗的分量分给在场的人，郝南风额外得到两颗，剩下的收进布袋。

天已经黑了，该回去了，李拓云提着布袋原路返回地宫，路过太师府路标时，推开门进去，拿起铜听筒偷听，依旧是二皇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听来听去，听不出要紧事，李拓云放下铜听筒，准备回房，路过府尹路标时，突然停下。

之前姞如厌当府尹时，李拓云从未偷听过，一是两间院子离得近，就隔了一道墙。二是之前李拓云并未怀疑过姞如厌。每天失忆后李拓云对所有事、所有人保持怀疑。上次去看望谢神爱，被故意留下的书信清清楚楚写在笔记里，李拓云不相信谢神爱。转身推门进去，走到底拿起铜听筒对准右耳，里面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公主睡了一下午了，天都黑了，还没醒。”一个尖细女声传进耳朵，李拓云听不出来是谁。

“她白天睡得多，晚上睡得少，习惯就好。”回答声温柔有力，李拓云猜测，这个人应该是谢神爱，又听见她说，“此前关在尸院的仇由公主还没下落？”

“上次袭击小姐你之后就消失了，城内城外都找不到人。”尖细声回答。

“公主从尸院里挖出南燕存粮，地底肯定有巨大的空间存放这些粮食，她也许藏在地下。”谢神爱继续说。

尖细声再次回答：“存放粮食的地宫被公主下令封了。我去看过，封得严严实实，藏不了人。”

听筒里一片沉默，许久后才听到谢神爱的声音，“上一次小裴官明明跟着队伍走了，第二天却又从公主房里出来，墨染，你说，这地下会不会有条暗道，可以从城外进入城内，甚至进入州督府，进入公主房内。”

李拓云心跳慢了半拍，谢神爱好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