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裴景和心里想着事,没有任何睡意,“你闭上眼,我立即出去。”
李拓云闭眼,裴景和替她拉好被子,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带上门。
听见关门声,李拓云睁眼,确认人走了,才闭上眼睛睡觉。
裴景和喊走门口的姜又春,走到凉亭下停止:“公主没出塞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姜又春推测裴景和是在怀疑公主:“下官是出塞后跟着公主,不知道公主以前性情如何?”
袁不离说过,姜又春原本是军妓,妻第一次来到镇北州,去军营带走了她。姜又春来镇北州十年,三族尽灭,十年从不写书信,她是何时认识妻的?妻为何第一次来就找她。姜家是因为先太子造反才被抄家被贬,妻的父母是谁?
裴景和警觉:“公主……在所有皇孙里排第几?”
“第七。”姜又春毫不迟疑的说。
第七,先太子的女儿排行也是第七,郑祁安说过,公主的名字是皇帝改的,她以前应该叫李七月……先太子造反,先父带着书院学子请愿,血洗长安街,太子被斩,第三年李七月改名为李拓云,入住皇宫。中间三年发生了什么。裴景和还想问,又苦于姜又春不知道中间三年的事,咽下话音,“公主有我照看,你不必候着。”
姜又春想进屋侍奉,又担心裴景和起疑,行礼退下。裴景和重新回到房间,不敢弄出一点动静,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熟睡的人静想。
按理来说他应该恨李拓云的,他却一点儿也恨不起来。先太子造反还未彻查,先父勾连书院学子请愿,导致皇帝动怒,母亲亡故,杨家三代尽灭,他也因此被流放,李拓云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三年里发生了什么,导致她对所有人存有戒心。
她今日睡得早,半夜又会醒,上次她说想看真的萤火虫,现在还未入夏,捉不到萤火虫,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裴景和掖好被子,起身出门。
木镯上的流珠朝子时滚动,李拓云被吵醒,一睁眼,看见满屋金色小点。一个人穿过金色小点朝她走来,“醒了。”
他是谁?李拓云防备的看着他。
裴景和伸出右手,手心里窝着一只金色萤火虫,腹部掏空,里面点着烛火,“夏季未到,没有萤火虫,州内的巧匠少,做不出一万只萤火虫,只做出九十三只。”
他认识我。李拓云伸手触摸萤火虫,不是活的,雕得栩栩如生,“它像真的一样。”
“这些都是你的。”裴景和拉起李拓云,走到屋子中间。
金萤火不会飞,是用细线绑在房梁上的,每一只腹部都点着蜡烛。李拓云很冷静,认真思考她们的关系。
“李百杖。”裴景和突然转过来,屋里烛火很暗,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神情很严肃。
我叫李百杖!李拓云茫然。好难听的名字。
裴景和抬起左手立誓:“我裴景和在此立誓,永远尊你为妻,永不离弃,永不背叛,永远相爱。”
我是在和他谈恋爱?李拓云装出笑意。
“我心向你。”裴景和接着说。
犹豫良久,李拓云才说,“我心有你。”
裴景和起疑,妻不是甜言蜜语的人,要她说情话比登天还难,“昨日你说想要吃柿子,还未来得及吃,就睡着了,刚好你醒了,我带你去吃柿子。”
昨日……我有说过要吃柿子吗?不记得了,李拓云摇头,“我不饿,我有点渴。”
她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事!刚刚说的话满是漏洞,若她记得,应该揭穿才对。裴景和看向走去桌子的李拓云,看见她腕上的手镯。每逢子时,木镯响动,她略有不同。不是因为性格怪异,是因为她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事,木镯只是用来提醒她子时到了。
怀里的笔记硌肉,里面写的内容事无巨细,她把笔记放在枕头底下,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笔记,她知道自己会忘记前一天的事,她是靠笔记知晓所有事,笔记上没写的事她就不知道,昨日的事没写上去,所以她不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吃过柿子。她不会记得任何人,任何事,往日的情谊都是演出来的。
裴景和不接受这样的事实,他要再测试一遍,“你的侍女红叶昨夜来问,今日你想去何处游玩,她早些准备。”
红叶?没印象。我的侍女为何要让别人传话?李拓云抿着水,“我还有些困,等我睡醒再说。”
妻很聪明,竭力掩盖失忆的事实。裴景和悬着的心坠地,她果真不记得。
妻做事向来有计划、有目的,她会在入睡前写好次日要做的事。第一次相遇的场景闯入脑中,裴景和警觉,他才是被勾引的那个,从一开始,妻就觉得要利用他。他手握兵权,能够调动镇北州军队,只要和他搞好关系,调军轻而易举,从第一次遇见,妻就在布局。利用他连灭三国,建立拓云州。
原以为自己才是掌局者,现在才发现原来只是枚棋子。以前的种种是她演出来的。裴景和心有不甘,可她早已说过,他们之间只是交易。
是他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