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云边走边问:“兽营那边找过了吗?”
金舟回答:“都找过了,没有小裴官的踪迹。”
城中的百姓听说数万东蛮人打来,开始抢粮抢银,打算在东蛮人入城前逃走,街上到处是争来抢去的人,李拓云暗骂一声“该死”,眼下所有兵力都准备拦截东蛮人,没有余兵来管城中百姓,李拓云抽出春刀腰间的刀拦住抢夺粮食的人,“现在城还未破,你们胆敢闹事。”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沉默片刻,一四十五岁的男人反驳,“城破了我们就死了,你们这些贵人有将士保护,我们没有,这些本来就是我们种的粮食,我们带走我们自己粮,你不配说。”
又一扛着粮的白发老妪说:“荣怀富贵没有我,吃苦受累全是我。不论你是大虞的公主,还是南燕的公主,都不是我们的公主,你高高在上,你不畏生死,我们怕,我们只想活下去。”
李拓云也是人,她也怕死,她怒问,“你们知道最近的城池在哪儿吗?”
没人回答,李拓云接着说,“离城百里之内,全是空城,你们的双腿有东蛮人的马匹快吗?在你们还没有走到下一座城时,东蛮人就会赶到你们身边。”
东蛮人吃俘虏不是谣传,满街的百姓不说话。
李拓云继续说:“天上下着大雪,外面的积雪膝盖高,你们能走到下一座城吗?”
依旧没人回答,李拓云怒气不减半分,“我不在意你们尊不尊我是公主,将士在外守城,你们再要闹事,我立即让你们拿上刀棒,出城迎敌。”
李拓云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城中的人多是种地的农民,平时连饭也吃不饱,小打小闹动动嘴皮子还好,不敢舞刀弄枪,方才回应李拓云的人不说话。
李拓云:“现在,拿上你们的东西,立即回到屋中,静心等候。”
“春刀,搬把椅子来,我就坐在这儿,看谁敢闹事,”
所有将士得迎敌,腾不出多余的人来管城,李拓云只有自己管城。
春刀搬来一把竹椅,金舟撑开伞站在左侧,三月、九月跑来,九月说,“公主,你让裴官离城了?”
李拓云摇头。
九月:“刚刚我们听见动静,看见小裴官走北门出城去了,没说要做什么。”
笔记上写着裴景和卑鄙,没写他是个贪生怕死、临阵逃脱的人。北门城外有一片树林,树木密集,能藏人,上次去树林遇到几个怪人,李拓云猜测,裴景和不会是去找他们了吧。
裴景和提着灯笼走在林子里,完全看不见城池时才停下,摸出袖子里的长香点燃。雪大风大,香燃得慢,裴景和右手搭在香上拦住雪花,香飘出的味道分散在林间,藏在林子里的人走出来,裴景和看着他们,“像上次一样,混进军队里,不要和人说话,别人问话也不要回答,从南门进城赶到江边。”
鬼将点头往南门走,裴景和提起灯笼往回走,撞见一只逃窜的灰兔子。
莫名出城容易引起怀疑,兔子可以成为出城的理由,裴景和追过去,逮住兔子,抱着兔子从北门进城。
刚进城就看见李拓云坐在主街上,他走过去,把兔子递给李拓云,“兽营的兔子跑出去了。”
兽营在南边,九月是在北门见的裴景和,李拓云怀疑他有事瞒着,现在抗敌才是最要紧的,“来了很多东蛮人,在西门城外。”
“我去看看。”裴景和把兔子放在李拓云怀里,放下灯笼,俯身亲吻李拓云额头,“我很快回来。”
李拓云安坐着,心里毫无波动,笔记没写她喜欢裴景和,若是写了,她也许会装出心动的模样,或许会抬头亲裴景和一下,她只是静静等着裴景和移开,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他走了或许不会再回来,这座城的人都将成为粮食。
李拓云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受,她想亲自去看看战场的情况,“三月、九月,看好这里,若有人闹事,立即正法。”
三月、九月抽出刀点头领命:“是。”
李拓云起身,带着春刀、金舟走上东边城门,和一众弓箭手站在一起。
江面燃起数不清的火堆,尚且能看清战况。
星野和他的部众依旧守在岸边,一旦出现空缺,候守的部众立即补上。祝其、尤木、尤火还活着,陈降龙舞动她的蒺藜骨朵,砸开周围的东蛮人。
裴景和刚加入战场,江面多出一群李拓云没见过的人。
从拓云州带来的将士穿着今年刚做的蓝布棉衣,各个臃肿,尤家的军队也臃肿厚重,心来的这些人只穿着甲胄,好几个露着手臂,李拓云确认,这不是她的军队,也不是尤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