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答应过驸马，奴会回来，奴不会食言。”孟常生走到姞没骨身边，放下陶罐，用仅有的碗盛好汤递给姞没骨，“驸马，用膳。”

姞没骨看着碗里拇指长的肉块，感叹野兔真肥，端起碗食用。

“驸马慢慢喝，不要着急，锅里还有很多。”孟常生捏紧袖口替姞没骨擦去嘴角的汤汁，“等天亮，奴带驸马回城。”

姞没骨一口气喝完汤，碗里只剩下肉块、萝卜块，他接过孟常生递来的树枝筷子，“妻会派人来找我们。”

孟常生：“刚刚经过的马群少说也有五万人，他们连夜袭城，公主恐怕没有多余的精力花在其他地方，雪越下越大，张官若是走运，来回最少五日，若等不到公主，驸马只有等在这儿，这里无粮无衣，雪又下个不停，奴不敢设想结局。驸马，听奴的，吃完后就跟奴走，奴带你回城。”

五万！姞没骨不知道孟常生如何得出这个数字，州中军队勉强十二万，前不久刚打过仗，公主真的可以能守住城吗？公主不派人来，的确会如孟常生所说，不会饿死也会被冻死，的确不能坐以待毙。

他们离城不远，若他们走得快，半个月之内就可以到达南燕府，姞没骨觉得放手一搏，“我听你的。”

孟常生会心微笑，起身走出地窖，收拾好出剩的萝卜、肉块，拿起衣服在烧焦的废墟里蹭上黑灰，掩饰原本的纹样颜色，才拿着衣服回到地窖，披在姞没骨身上，“奴从废墟里扒了几件破衣服，驸马先披着，等回城再换新的。”

姞没骨拉紧衣服，把碗递给孟常生，“我吃饱了，你也吃一点，吃完我们出发。”

孟常生点头，接过碗，倒出锅里剩下的肉汤饮食，快速吃完后，他先把姞没骨抱出地窖，再返回地窖拿出轮椅。

雪比之前还要大，孟常生担心轮椅不便行走，抡刀砍来四五根树干，砍成长短不一，绑在轮椅两侧，依着轮椅形状架起斗篷，再搭好破布挡雪，拿起整理好的萝卜、肉块、煮饭的锅绑在轮椅两侧。

再捡来一些木炭捆在轮椅后面，找来一顶陶罐放进两粒木炭，生火点燃，在姞没骨膝上垫上一片破瓷片，放上装有木炭的瓷片，让他抱着取暖，自己披着剩下的衣服，抓起轮椅上的木头拖着轮椅赶路。

路过刚刚劫杀仆从的身边时，孟常生扫了一眼，地上的仆从每一个尸体不全，身上少了几处肉。孟常生冷漠走过。

刚过五更，李拓云习惯性醒来，伸手摸枕头底下的笔记，想起她睡前刚看过，不需要再看，身侧的人还在睡，没发现她做的坏事。

她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拿出枕头下的笔记放进袖袋，小声出门。天还没亮，蜡烛能照亮的地方蒙着一层厚厚的雪，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昨日计划今日巡江，李拓云现在就得去，她接过三月递来的披风，戴着手套，换上防滑的鞋。

白天春刀、金舟值班，晚上三月、九月值班，李拓云让三月、九月去休息，提着灯带着春刀、金舟去江边。

街上站满守夜的士兵，每一个头顶、肩上蒙着一层雪，脸冻得通红，睫毛上也积着雪。下雪天容易生病，冬季生病撑上半个月才能好，将士万万不能生病，李拓云让金舟给伙房传信，让伙夫给所有将士送上避寒的汤药。

走出城，负责看守江岸的祝其站在烛火底下，盯着手里的花生看，李拓云走过去，扫过他另一只手里的布袋，认出是姜又春的布袋，“昨夜可有异常？”

听见声音，祝其慌忙收起花生，藏好布袋，“回公主，昨夜无异常，江面平静。”

天还没亮，看不清对面的情况，李拓云拂过木桩上的雪，她一直好奇祝其知晓她是公主时，不反叛，反而无事发生，姜又春说帮他分析利弊，所以祝其才不反叛，一个拿自己国家名称当自己名字的男人，居然轻而易举相信姜又春的话。

思索再三，李拓云问出口，“你不恨我？”

“当得知公主带兵进城时，臣是恨公主，恨不得立即杀回城。”祝其继续说，“得知被公主欺骗，才知道从出塞当日，公主就在诱骗。大虞与祝其和亲，原意是想跨过红血峡谷，拓宽疆土。老国主也猜到大虞的野心，还是答应，公主即便不来，淳于、南燕联军也会吞并祝其，不论如何，祝其都会并入他国，天命难违，臣无法与天斗。”

李拓云设身处地把自己放在祝其的境地，她若是祝其，也许她会动手杀了自己，她无法与天斗，那就灭天。李拓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从不认为自己是狠绝不顾后果的那一类，事实上她就是这一类。当初若是带上平瑶一起走，平瑶也不至于死的太惨，这次战役后，先休战养兵，问淳于要姞如英，若淳于不给，直接跨过绿江岸，灭了淳于。

“天冷，换班时记得去领碗姜汤喝。”李拓云转身往回走，祝其对着她的背影行礼。

本想巡江结束后去看望昨日的伤员，天没亮，现在去只会打扰他们，李拓云改变主意，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