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左侧有个木亭,每日的糖水都会先送来这里,再分给士兵,将领也会在这儿休息。姜又春推开门,里面的人见到她立即站起行礼,李拓云快速打量面前这人,笔记里没有他的画像,姜又春喊他“祝其”,他就是那个以自己国家命名的男人。
李拓云站在屋外,听着姜又春与祝其交谈,说的都是之前说过的,要祝其整顿军队,挑出未婚的男子,除了日常维护城中秩序,多余的士兵可在附近田地耕种。
李拓云无意偷看两人,但她现在是护卫,不能走太远,站在门外也能感觉到祝其浓浓的情谊。
笔记里只说祝其对姜又春有意,并没有记载两人是何时相遇,何时动情,李拓云只知道祝其可用,其他的全然不知,她收回眼尾的目光,望着不远处轮班交换的士兵发呆。
其中一个好像认识她,一直盯着她看,她却不认识对方。
李拓云确认,现在的她灰头土脸,衣服上还沾着灰尘,昨夜没睡好,眼睛周围着黑眼圈,并不漂亮,那个人不是因为容貌看她,是真的认识她却又不敢上前说话的那种态度在看她,眼里甚至有着疑惑。
对方在原地踌躇,终是忍不住走来。看眼神,他是朝李拓云走来。
对方衣着普通,身上的甲胄都是好几块拼接而成的,应该是一个有官职的小将,李拓云没必要认识他,放下心来,继续望着远处放空。
对方一步步靠近,突然停在李拓云面前,单膝下跪行礼,高呼“公主。”
吓得李拓云回过神来,身体后倾,靠着城墙。屋内的姜又春、祝其惊谔回头,姜又春认得他,他是在祝其亭时,祝其带兵离开后统领城中百姓抗击敌军的人,他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没时间思考,姜又春问他,“我在这儿,她只是一个小护卫。”
星野眼里闪过惊谔,快速转过身体,面对姜又春整理措辞,“奴以为长得白的人就是公主,行错了礼。”
李拓云暗自松了一口气,姜又春笑得自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回答:“星野。”
“星空下的旷野,好名字。”姜又春望着外面天空,“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缺什么差什么派人派人跟我说,我会尽其所能补给你们。”
星野保持跪着的身姿,祝其说,“奴送公主。”
“不用了,我有护卫,她会保护我的安危。”姜又春走出木亭,李拓云站直身体跟在身后,双耳一直留意身后的两人,右手搭在腰间的长刀上,双目留意街上的士兵。
她听见星野走进了木亭,接着木门吱呀吱呀的关上。
姜又春声音压得极低,帮李拓云回忆在何处见过星野。
李拓云心中更忐忑,星野知道她是公主,若他告诉祝其,姜又春是假冒的,她们在联合欺骗祝其,城中的将士又都是祝其的人,她们必然血溅当场。
走得有点远了,听不见木亭的动静,现在能做的,就是快速走到极乐台,寻求郝南风的庇护。
突然,木门“当”的一声推开,紧接着传出一声怒吼,“列阵。”
李拓云下意识的抽刀,转过身体看向木亭。
木亭右边大开的城门外涌来一只军队,周围轮值的士兵握紧手里的武器跑到城门口,城中的百姓慌乱,尖叫着跑回房屋。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郝南风的身影从身侧穿过,一路走到城外,拦在大军面前。
祝其已经整理好军队,时刻准备迎战。郝南风似乎在于大军将领讲话,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大军卸甲,就地扎营。祝其与他的部将满头雾水,这是在搞哪出?
李拓云猜测,城外的人是从各州调来凑成的十万大军。她带着姜又春快步赶回极乐台,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堂正对着门的椅子上,手里的刀插进地板里,左右转动刀柄。
哑乐不明所以,又不敢上前询问,只能默默的送上茶水。
只有姜又春知道她在想什么。若是星野把她是公主的事告诉祝其,祝其造反,城中必乱。公主是在思考城外来的人有无把握打赢祝其,伤亡多少,战争持续多久。
李拓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转动刀柄。她手里的人不多,加上新来的十万将士,加上祝其手里东拼西凑的一万,郝南风手里的四千人,不足十二万。祝其和他的部将虽是东拼西凑,但很能打,一旦开战,至少折损一半,人刚到拓云州就折损,传到各处,她只会成为笑话,有什么办法能拿下祝其?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办法,一开始,李拓云就是靠谎言、欺骗留住祝其,她必然要承担今天的后果。
刀尖在地上转出一个小洞,茶水凉透,外面的天黑透,街上寂静无声,疾行的马蹄声停在极乐台外,李拓云抬头,盯紧门外,郝南风和另一位陌生男人跳下马,快步走进极乐台,停在她的面前,单膝下跪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