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校不见任何成效,莫说到年底,即便是到明年,城里的文盲也认不得一个字。
谢遗美走到铺子前,手里的棍子拦住抢包子的人,提高音量,“昨日已经说了,要得到免费的午饭就要拿写好的作业来换。没有作业的今日没有午饭。”
听到这话,人群里“切”声不断,扭头就走,只剩下几个人拿着皱巴巴的纸递过去,谢遗美逐一看过,确认没错,再递出包子。
拿到包子的人咬开包子,尝到肉腥味,拿开包子一看,菜里裹着一粒拇指大小的肉,高兴的大喊,“有肉,有肉。”
城中肉十五文一斤,百姓吃不起,从进城到现在才尝到一点肉腥,眼里放着光。先前离开的人听到喊声调转回来,凑到铺子前要包子,被谢遗美握着木棍撵进学堂,逼着抄完今天夫子所教的内容,拿到完整的作业才换来一枚包子。
李拓云赞赏微笑,谢遗美这人浪荡,还是有点脑子。
李拓云跟着姜又春走到另一条街,看见王灵觉坐在棚子底下,苦大愁深的盯着面前的百姓。
从接受命令开始,他手里没有一对新人成婚,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撤职。小职位固然不重要,若是真像贺世怜所说,王家就必须多留一条出路,要他卖身换官,他才不要。
姜又春走到树荫下挨着一群妇女坐下,妇女防备的看着她,扫过李拓云腰上的刀,慌忙说,“奴可没做错事,你们不能抓奴。”
李拓云有些后悔带着刀,她把刀往身体后放,尽量藏住刀。姜又春摆出和缓的语气,“你们不用怕她,她以前是杂技团的,刀是假的,她只是怕路上被人欺负,特意带着刀吓唬人。”
“我就说这刀这么长,看上去就不像真的。”兰蝶围着李拓云转,伸手摸她腰间的刀。
李拓云取下刀给她看:“奴听说这里只要婚配,便可以得到免费的房屋,还可以得到十两银子,奴特地从外地赶来,真的有这等好事?”
“哎呀,坐在这儿的都是平头老百姓,没有贵族老爷,就别称奴了。”丁香拍拍身侧的泥土地,“过来坐着说话。”
李拓云没有犹豫,直接坐过去。
兰蝶坐在她身边:“我就说看你们的服饰,不像是本地人。前不久来了个公主,说是只要婚配就给钱,以前国主在的时候我们就没过好日子,异国公主来这儿,我们对她没指望。这年头,连填饱肚子都是奢侈,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打仗。我以前成过婚,战争一来,我那丈夫带着家里所有的财产跑了,再说,贵族王孙些,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这样,明天那样,我们这些连饭都不饱的人,就不上赶着凑热闹。”
“还有还有。”左侧的黄丽抢过话,“公主是给的多,生一个孩子十两,每月给二两,公主没生产过,不知道生产的苦,女子嫁进婆家就是外人,遇到个难产,婆家一句话,保小不保大,女子连钱影都看不着。在这个世道,女人死了就死了,裹着一张茅草席拖出去扔了。若是生的是女孩还要遭受婆家排挤,分的房子不写我的名字,良田要我出力,却不分给我,死了连个墓地都没有,我是吃饱了撑的,王孙贵族说些什么,我就要去干什么?我傻啊我。”
黄丽拉着李拓云的手:“你瞧瞧你的手,肯定是个没落贵族的人,嫁人做妻全是苦,没必要吃苦。”
姜又春说:“若是让你们拥有屋契、良田,法案规定女子生产,保大不保小,生产所获银两全给母亲,若有违者剥夺身份,降为奴籍,你们会成婚吗?”
黄丽犹豫,久不说话的丁香插话,“没有哪一个王朝会像你说的这样做,公主只是公主,她的上面有皇帝,还有太子,在一些方面,她和我们一样,没有选择权。”
丁香没说错,李拓云、姜又春沉默,她们从未想过一字不识的普通妇人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说这些干什么,活一天就得挖一天的地,走了,去挖地了。”兰蝶把长刀丢给李拓云,拿起丢在地上的锄头,等着黄丽、丁香站起,一起离开。
李拓云看着三人的背影,法案还得改。
姜又春站起,要扶起李拓云,李拓云抬手拒绝,现在她是护卫,不是公主,不能露出任何纰漏,她起身站起,替姜又春拍去身上的泥土,再拍去自己身上的泥土。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得赶紧去见祝其,李拓云跟着姜又春,等她询问完祝其的下落,再跟着她往城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