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被女老板赶回家之后，本想再找份工作，可是刘大姐的腰脱犯了，必须卧床休息。春草想，刘姨平时没少照顾自己，这回我要照顾她一阵子，等她好些我再去工作。又加上照顾高楠母亲几天，一转眼就是一两个月。

有一天，刘大姐对春草说：“我的病一时半晌不会好的，最近老陈也退休了，能照顾我，就别耽误你了，你还要争钱吃饭呢。”

春草想想也是，再拖下去真的没米下锅了。以前出去打工都是把孩子放在刘大姐家，现在刘大姐有病，怎么办呢？她想找个人家把孩子托出去，然后找工作。可是一打听，一个孩子每月托费二三百元，再加上吃喝零用，足得四多百元，就等于出去打工，只能养一个孩子，自己还是吃不上饭。她正在愁眉不展，无计可施之际，有个卖酱油的老太太提醒了她。那位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每天推着车走街串巷地喊：“卖酱油醋了，卖好红梅味素了，大酱辣酱，面碱精盐了。腐乳、臭豆腐、小咸菜！”

春草出门买了两块腐乳，然后和那位老人唠起嗑来。

她问那位老人一天能赚多少钱。那位老人告诉她：“要是勤快一点，一天也能挣十块二十块的，够自己生活。”

春草听了灵机一动，心想，要是自己弄个手推车，带着孩子卖点杂货，不也可以维持生活吗？于是她向刘大姐家借了台手推车，批了些饼干、面包和小食品，把孩子往车上一放，到楼头巷口或路边去叫卖。你别说，每天挣个十块八块的，也够买粮买菜的。

有一天，春草批发了好几箱货，准备第二天到街上去卖。可是晚上突然下起瓢泼大雨，还刮着大风，下着冰雹。春草那间小棚户屋，由于简陋不堪年久失修，不但四处漏雨，甚至还随风晃动。春草想找块塑料把食品箱苫起来，可天棚水柱如麻，小雪影被浇醒，吓得直哭。春草只好把食品箱上的塑料布扯下来，四角吊在床的上空接住雨水，小雪影才又睡着了。尽管春草把食品箱摞起来，拿破床单苫上去忙活了大半夜，也无济于事。因为风雨太大，那些货箱还是被浇得一塌糊涂。

人们都说六月的天是猴子的脸，说变就变，真是这样。夜间还是霹雳闪电、倾盆大雨，白天却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春草早晨起来，见日光晴好，便把货箱搬到院子里晾晒。

春草正忙碌着，瑶瑶突然来访。她高声叫道：“哟，这是干什么呢，准备开点心铺啊？”

春草见是瑶瑶，抬起头来说：“别提了，真倒霉，昨天上点货，准备今天卖，谁知屋子漏，夜间一场大雨给浇成这个样子。这不拿出来晒晒。哎，你从哪来呀？屋里坐吧。”

瑶瑶探头探脑往屋里望望说：“得得得，屋里都成□□塘了，还不如搬个凳子外边坐会儿。”

春草给她搬个凳子坐下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悠闲，跑到我这来了？”

“是向你来告别的。”瑶瑶一边坐下一边说。

“告别？上哪去呀，是不是去找高楠？”

瑶瑶把脸一扬：“去找他，我喝酱油耍酒疯闲得难受啊？难受我他妈的挠墙根也不去找他！我要去美国了。”

“去美国？你在国内不是挺好的吗，去美国干啥呀？

瑶瑶长出一口气说：“咳，在这个城市里呆得太腻了。你说吧，没和高楠离婚的时候，烦他。真的和他离了婚，又觉得没着没落的，挺空虚。美国的舅舅给我来信了，说他有个大公司，让我帮他照料照料。有这好事干吗不去呢，是吧？这不手续都办完了，过两天就要走。今天我来，一是向你告别，二是问你给韩风捎东西不，恰巧我舅舅也在华盛顿，和韩风一个城市。”

春草一听喜出望外：“真的？要捎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爱吃的、爱用的。不过，你出国让带的东西是限量的，我怎么好意思呢？”

“咳，没关系，咱俩谁跟谁呀！”

“要是那样，我织了件毛衣，麻烦你给他带去吧。”

春草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毛衣，又把镜框里她和小雪影的照片拿下一张夹在毛衣里包好。又拿出纸笔写了韩风的地址一并交给了瑶瑶。她又嘱咐瑶瑶说：“你见了他就说我们生活得挺好，千万别把我下岗的事告诉他，免得他分心。让他常来信，我和小雪影都很想他。”

春草和瑶瑶正说着，黄书朗开着小车来了，说是公司有台电话不用了要给春草安上。春草说：“我安电话干什么呀？又不做生意、又不谈买卖，每月还得白花电话费。”

黄书朗解释说：“有台电话方便，关于电话费，不用担心，公司一块交了。”于是便指挥来的人给安装。

瑶瑶见黄书朗来了，抬起屁股要走。黄书朗抿嘴笑道：“看我来你就走，这又何必呢，我也不是老虎，能咬你？”

瑶瑶冷笑道：“癞蛤蟆跳在脚背上，它不咬人，膈应人。’’

“哎，也别小看癞蛤蟆，本事大着呢，它蹲在草棵里，身不动膀不摇，那大头苍蝇呀，上赶着往嘴里飞，我还嫌恶心呢。”黄书朗一边说着一边向春草挤了一下眼睛。

春草知道话中的意思，忙用话岔开：“看你们俩打的什么哑谜呀，咱仨人到一起不容易，特别是瑶瑶要走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好好说会话多好。”

“钱小姐去哪啊？”黄书朗歪着头问。

“去美国，给舅舅家大公司当经理去。”春草忙接话道。

“我说这么牛呢，原来是这样。去美国的什么地方？”

“华盛顿。”春草见瑶瑶不做声，又替瑶瑶回答着。

“好，好，好，那真是个好地方。”黄书朗阴阳怪气地笑着说。

转眼之间电话安好了，黄书朗对春草说：“春草，你别着急，明天我找几个人给你修修房子。现在我还有事忙着，先走了。”

黄书朗说完又回过头来看着瑶瑶说：“钱大小姐，走啊，我送你回家。”

钱瑶瑶把脸一扬说：“好啊，姑奶奶正愁没钱打车呢。”说着钻进黄书朗的轿子里。

黄书朗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你真的要去美国了？”

“是啊，有什么送别的话吗？”

“是华盛顿？”

“对，有什么说道吗？”

黄书朗一针见血地说：“不是奔着那个小白脸韩风去的吧？”

瑶瑶恼羞成怒地说：“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跟你说点实话。我知道，你一直对那个韩风垂涎三尺，连找对象都拿他做偶像，有这回事吧？”

“有又怎么样？”

“这回去了，不就美梦成真了吗。那姓韩的跨海留洋，等博士学位拿到手，那真是鱼跃大海虎啸深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那个国度里，你和他不正好是天生的一对吗？”

瑶瑶冷笑了一下：“黄大公子，谢谢，你替我想得可真周到。”

黄书朗得意地说：“谢什么呀，恐怕我没想到的时候，你早想到了吧？要不然，当初你为他出国怎么那么积极。”

“想到怎么样？没想到怎么样？我听说你慷慨解囊拿出二十万帮着那个韩风出国，想来一场用金钱买爱情的赌博战，不知有否？”

黄书朗不加可否地说：“有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瑶瑶往黄书朗跟前凑了凑说：“莫非让我把那个韩风撬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黄书朗眯起眼睛笑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吗。”

瑶瑶又问：“照这样说，你真想吃那盘凉拌的、麻辣的、珍贵的、刺激的百灵子舌头喽？”

黄书朗：“美味佳肴，谁不想品尝啊？”

瑶瑶一想起黄书朗羞辱她那番话，气就不打一处来，突然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厉声说道：“黄鼠狼，你一撅尾巴拉几个粪蛋我都知道。你以为我把那个姓韩的撬过来，你就能吃到百灵子舌头啦？告诉你，百灵子鸟不像大头苍蝇那么好捉，做梦去吧！停车，姑奶奶到站了。”瑶瑶跳下车头也没回地走了。

黄书朗朝她喊道：“钱大小姐，祝你美梦成真。如有需要，我会鼎力相助！”

有一天，春草推着孩子在路边卖货，路边非常热闹。有的挎着筐、有的挑着担、有的推着车、有的背着篓。有的卖水果、有的卖青菜、、有的卖咸鸭蛋、有的卖咸带鱼，叫卖声、吆喝声连成一片。

大家正在叫卖，突然飞来一辆城管的执法车。这里说明一下，执法车是专门收拾那些占道经营小商贩的。大家看见执法车来了，像群鸟见鹰一样四散而逃。有的钻进小树林、有的钻进楼道里、有的躲进巷子里、有的躲在门洞里，凡是腿脚利落的人都找到了藏身之处。剩下一些年老的、反应迟钝的，或者摊子太大来不及收走的，执法人员逮着绝不客气，不管是筐还是秤、不管是车还是货，一齐往执法车上扔。春草带着孩子动作缓慢，被执人员逮个正着。当执法人员拿她车的时候，春草死死抓着不放并哀求道：“这车是借别人的，你不能拿走。这车是借别人的，你不能拿走。”

小雪影见有人抢妈妈的车，吓得嗷嗷直叫。周围看热闹的人怜悯地求情：“就把车给留下吧，你看她一个下岗的女同志，带个孩子多不容易。”

执法人员也有他们的理由：“这些乱摆乱放占道经营的都说自己可怜，马路被占了，交通堵塞了，出了事故找谁去？现在市里三令五申整顿市容，你们不知道啊？好，车子给你留下，下次再让我们看见你，绝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