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易疏禾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但似乎,小了一些。
“疏禾!粉来了!”
赵姐的声音再次响起。
易疏禾再次睁开眼时,看到赵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走了进来。
粉很辣,红油翻滚,香气扑鼻。
是李离最喜欢的味道。
“吃吧。”赵姐把粉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哽咽,“趁热吃。”
易疏禾看着那碗粉,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拿起筷子,手抖得厉害,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夹起一筷子粉,送进嘴里。
辣。
好辣。
辣得她眼泪直流,辣得她喉咙发痛。
但她没有停下。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像是在吞咽刀片,像是在惩罚自己。
每一口,都带着李离的味道。
每一口,都像是在和李离告别。
“李离。”她在心里说,“我在吃你最喜欢的粉。”
“你看到了吗?”
“我好想你。”
她吃着吃着,突然停了下来。
她放下筷子,看着赵姐。
“赵姐。”
“我在。”赵姐看着她,心里七上八下。
“叫李然来。”易疏禾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李离的哥哥。”
赵姐愣住了:“现在?”
“嗯。”易疏禾点点头,“现在。”
赵姐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打电话。”
半小时后。
李然匆匆赶到医院。
他穿着便装,胡子拉碴,眼下的乌青比赵姐还要重。
“叶小姐。”他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心里一阵发酸。
易疏禾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还没吃完的牛肉粉。
“李然哥。”她把粉放在一边,从破碎的手机里翻出来一个文件打开。
那是李离留下的装修方案。
“这是....”李然接过手机,声音颤抖。
“她设计的。”易疏禾说,“房子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
“我想替她做完。”
“我不能一直在江城。”易疏禾抬起头,看着李然,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坚定,“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李然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女孩。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但她的眼神,却坚定得让人心颤。
那是李离的眼神。
是李离每次工作时,都会有的眼神。
“好。”李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帮你。”
“小离的东西,我一定帮你弄好。”
送走了李然,易疏禾转向赵姐。
“赵姐。”
“我在。”赵姐看着她,心里七上八下。
“演唱会,我会去。”易疏禾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违约金我赔,人情我去还。但我现在需要几天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决定:“我要回一趟台湾。回嘉义老家。”
赵姐愣住了:“现在?可是行程....”
“我撑不住了,赵姐。”易疏禾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在江城,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每呼吸一口空气,我都觉得她在看着我死。”
“我需要回去....”易疏禾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回去我们长大的地方,回去那个没有李离、只有易疏禾的地方,喘口气。”
“让我去调整几天。”易疏禾说,“就几天。”
“等我把自己拼凑起来,我就回来。”
赵姐看着易疏禾。
眼前的女孩,虽然憔悴不堪,虽然眼里的光还没回来,但她感觉易疏禾似乎正在一点点复苏。
赵姐咬了咬牙,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身走出病房,拨通了主治医生的电话。
“医生,病人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有严重的抑郁倾向和创伤后应激反应。如果她现在长途飞行,回台湾老家调整几天,对她的病情恢复是利大于弊,还是....”
赵姐听着电话那头的医嘱,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窗外,雨终于停了。
一束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病房的窗台上,却照不进易疏禾眼底的深渊。
她知道,回嘉义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去那里寻找最后一点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