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药熬好了。”
说真的,边月并不关心对方有没有床睡,竹床烧不烧也无所谓。
只是转念一想,睡在只铺点干草的地上会浑身酸痛难受,睡一天尚能忍,可若天天如此定会睡眠不好,人一旦睡眠不好就会引发情绪问题,如易怒易暴躁。
这男的不是一般人,若时时发脾气迁怒他人,那么不止是边月剩下的兄弟俩和云苓每天都会活得胆颤心惊的。
“进。”
边月端着药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屋里的人才冷漠出声。
闻言,她两手端着药碗走了进去,抬眸扫了一下屋内,竹床搬出去后屋子变得空旷了许多,男人漠然站在屋内阴影处背对着边月,她有种错觉屋内空气冷飕飕的。
她垂首靠近,语气淡淡道:“将军,药……”
“跪下!”
边月话未说完便被对方的呵令声掐断,对方声音不大没有刻意的威慑,可多年来磨砺出来的压迫感却能让人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一般,呼吸一滞。
边月抿着嘴唇她不再言语,挺直上半身缓缓蹲下接着屈膝跪在了地面上,手中的药碗向前高举着。
黑靴动了,萧璟转过身来,玄色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掀扬一个角,柔顺的布料轻轻擦过边月的手背上,不轻不重的,边月被布料触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长腿向前走了一步,男人身姿挺拔高大像是一座小山遮住了面前的人,他居高临下双眸锁住了跪在地上的人,视线毫不掩饰从银白的发丝往下注视到鞋子上。
沉默须臾,那张笑唇轻启脸上却无笑意,语气带着一丝冷冷的质问:“谁给你的胆子把飞镖放在竹床上?”
还擅自缠上花朵并放在竹床上,谁允许她这般做了?
一直举着手臂有些酸了,边月不动声色慢慢将手放下来。
边月心中后悔自己的多事,面上却认真回答道:“望将军恕罪,那枚飞镖精致锻造,在这荒野之地可有大用处,将军为了救我才让飞镖沾上了蛇血,若就此把飞镖丢弃了实在可惜,于是我便动手把飞镖从蛇头中拔了出来,之后在海中将其洗干净。
“回到山洞中,我看着这枚飞镖也是担忧很久,一是怕将军嫌脏,二是怕不小心把飞镖弄丢了,但转念一想这枚飞镖是将军的防身武器怎能不物归原主,于是我把洗干净的飞镖缠着几朵花放在竹床上,本意是好的但不曾想弄巧成拙,望将军大人大量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
“洞内潮湿若把竹床烧了只怕将军到了晚上会辗转难眠,不知我是否可以把竹床搬出去用清水好好清洗上面的污渍,之后再给您搬回屋中?”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交叠摩挲着,蹙着剑眉,从他脸上的微表情看得出来他对边月的回答并不满意。
于是,他开口再次以命令的语气道:“抬起头来。”
膝盖疼手臂酸,边月的耐心开始减少,不过她还是忍着顺从地抬起了头,嘴角往上扬了一点挂着一道假笑。
她下巴缓缓抬起,下一刻,四目径直相撞,她昂着头对方微微垂首。
如此近距离盯着这双异瞳看,许是两种颜色太过反差,边月有那么一瞬间像是被吸入一个巨大的漩涡,让人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她稍稍愣了一下神。
但很快看到那双异瞳里的偏执和阴鸷时,她看了几眼便垂下了眼帘。
她视线移开了,但能感受得到对方的眼神如侵略性般一寸寸落在她的脸上。
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傲气,那双眼干净、坦荡、怔愣再无其它情绪,着实新奇。
萧璟眼神不易察觉瑟缩了一下,眼睫垂下在眼下映出一道阴影。
他再次冷哼道,“为何把飞镖带回来?”
边月沉默了一会,随后大胆反问道:“这么好的武器丢了,将军不觉得可惜吗?
人都恐惧毒蛇,被其血沾染上的东西亦是让人厌恶,但我感激将军用这飞镖救了我,所以我不觉得这飞镖脏该丢弃,便带了回来。”
话音落,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的氛围。
萧璟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心里又升起一股愠怒,那张笑唇紧紧抿着,视线锐利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盯了好一会男人阖上眼睛,再睁开时看着那头柔顺的白发上,他面无表情默然地端起女人手中的药碗,昂着头将药一口气饮尽。
空碗再次落在边月的手心,萧璟收回视线随后语气淡淡道:“把床抬回来。”
边月拿稳木碗起身道:“是”
说罢,拿着药碗转身离开了屋子,出了屋子一抬头,屋外的几人正面色凝重地看向竹屋方向,见边月无事出来,几人凝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烬夜坐在火堆旁,好在他停了下来没把那张竹床全拆了扔进火堆里。
边月走过来微微笑道:“将军让大人把竹床搬回屋子。”
闻言,烬夜颔首。
边月看着手中碗里残留的一些药汁,回想方才的情况,内心莫名生出一丝隐秘欣喜,她大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