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与山头相接,林中的人收起长剑。
身上起了一层薄汗,男人微微喘着热气,背靠着大树随意坐下来歇息着,岔开腿一腿伸直一腿屈膝立着。
宽厚的大手绕至而后指尖摸索勾扯几下,束着面具的绳子一松,手指一勾,紧贴脸部轮廓的半幅冰冷面具滑落。
微风袭来,长时间被面具闷着的皮肤毛孔都舒展开了。
萧璟微微垂着头,在这安静的森林中显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无面具遮挡的一张脸,面部线条流畅五官立体有侵略性,但特别的还是那双异瞳以及颈侧蛇形线条浅红色小胎记,神秘妖异,原本俊美的脸是阳刚正气的但因异瞳和胎记俊美的脸多了几分邪性。
平日覆在眼底的警惕和杀意尽数褪去,此刻他眉眼松弛眼神放空,表情看起来还有点呆纯。
他从怀中摸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颈间的汗水。
“咕咕咕”
光影被暮色一点点吞噬,林间不知名鸟类叫了几声。
休憩一会,萧璟将帕子放回怀中,抿着唇指腹轻轻摩挲着面具边缘,目光幽幽。
片刻,男人拿起面具再次轻轻覆在左脸上,随着绳子一点点系紧,方才短暂的慵懒松弛褪去,他站起身持剑提篮离开了森林。
冷白的月色映在海面上,高耸的山脉如巨兽蛰伏,抬头看去半山腰那点微弱的亮光很是显眼。
萧璟携着夜风进入山洞内,山洞里的几人听到动静都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照常敬畏地行礼问好。
他冷着脸把手中的篮子递给迎上来的烬夜,随后在石桌旁安静坐下来吃东西,吃过东西后便起身目不斜视地朝木屋走去。
室内暗暗。
萧璟刚踏入屋内便先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味,下一瞬,他的眼神凝住了。
简陋竹床上,搁着那枚被毒蛇血浸染过的飞镖,但现在镖身干干净净与几朵花缠系着。
突兀的温柔。
男人眉峰骤然一压,周身气息冷了下来,手中长剑闪过一道寒芒,他缓缓走过去锋利的剑尖抵着飞镖,手腕用力一挑,“叮”的一声轻响飞镖被挑飞弹到阴暗角落。
竹床上仅残留几片软嫩花瓣。
男人将手中的长剑扔在一旁,随后神色漠然在竹床上坐下来,盘膝闭目调息入定,气息渐稳下来。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猫叫声,萧璟骤然睁开眼睛眸中有情绪翻涌。
屋内根本没有猫方才那声猫叫不过是幻听,但那声猫叫却唤起了尘封多年的记忆。
寒风呜呼,小院墙皮脱落荒草没径。
院子中,八岁的萧璟用把豁了口的柴刀,把院子里那棵倒下来的枯树砍成一段段木柴
男孩衣衫单薄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年关将至院外一片喜气,但小院里柴火粮食所剩无几,哑叔还染了风寒卧病在床,若再没人来送物资,两人是熬不过这个年了。
“喵呜!”
砍着柴火,院中那处废弃堆着杂物的灶台方向传来微弱的猫叫声,小萧璟顿住,片刻他手持柴刀朝声音方向走去。
灶台内蜷缩着一只大彩狸,它口鼻流血张着嘴已经死去僵硬了,在它旁边有只巴掌大的幼猫像虫子一样蠕动着。
眼睛半睁着糊着湿漉漉的眼屎,小小的尾巴竖着炸起。
许是感受到了热源,幼猫竟颤颤巍巍撑着四肢朝小萧璟爬过来,原本微弱的嗓音突然变得响了。
一抖一抖的身子蠕动到他脚边,小小的脑袋蹭着着他的腿,稚嫩的爪子扒住他的衣衫一点点爬上来。
漫长的黑暗生活中,第一次有生命主动向他靠近。
小萧璟木着脸呆呆看着快爬到自己胸口处的幼猫,许久他抬起生着冻疮冰冷的手缓缓触摸上绒毛。
与绒毛接触的那片肌肤变得好痒,酥麻的痒意似乎渗入皮肤下融进血管中,顺着血管流向心脏处,胸口处生出一种无法捉摸形容的陌生感觉。
小萧璟不喜欢那种感觉,他冷着眼狠心抬手揪住那团温热的小身体,把它拎回那只已死去的大猫身旁。
被抛弃的小猫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咳咳。”
腐蛀一半的木门打开,哑叔撑着木拐身子佝偻晃晃地走了出来,他不过五旬年纪却已毛发全白面容干瘦苍老如耄耋老人。
大冷天的,萧璟出屋久久不归,外头也没听到动静,哑叔撑着病体从床上爬下来撑着木拐出门寻人。
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朝萧璟走过来,萧璟低垂着头站在原地像犯了错似的。
哑叔走过来伸手欲揽着萧璟的肩,要带他往屋里走。
猫咪叫声再次响起,哑叔看到了灶台里的幼猫,视线转到萧璟脸上,男孩素来不苟言笑的脸有一点无措。
哑叔了然,他走向灶台蹲下来小心翼翼把幼猫捧在怀中,带着萧璟和小猫回屋。
昏暗漏风的屋子,迎来第三个住户。
一个半缺的破碗,一点稀饭,小猫竟也顽强存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