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的第三天,空气里弥漫着合成酒精和烤鱼的香气。
中央广场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几只胆大的兵雄正抱着自制的吉他,弹奏着走调却欢快的曲子。那粗粝的琴弦摩擦声,在这个死寂的废土上,竟显得格外悦耳。
刀罗依然坐在高台一侧的阴影里。
他没有戴面具,那双蒙着灰翳的眼睛,静静地对着喧闹的人群。
突然,一阵极其不和谐的杂音,刺破了这层温暖的水波。
“呸!”一声脆响,伴随着酒杯砸碎的声音。
“什么东西!这也配叫酒?”
刀罗眉头微皱。
那个声音来自二楼的平台。
那里是预留给来访使节和塔巢中层的地方。
二楼观景台。
一个雌虫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
是铁砧,是之前来谈判的钢铁巢的领队。
或许是嘉年华太过热闹,或许是烈风带来的极地冰晶酒太烈,她喝高了。
“一群下等的工雄,也配在这里载歌载舞?”
铁砧摇摇晃晃,指着楼下的人群,声音尖利。
“要是在我们钢铁巢,这种场合,雄虫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都滚去后厨洗碗!”
几个负责侍奉的雄虫侍从,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
“铁砧使者,慎言。”南丘冷着脸站了起来,语气带着警告。
“这里是萤光塔巢,不是钢铁巢。”
“南丘,你算个什么东西?”
铁砧醉眼朦胧,一把推开南丘,酒气喷了他一脸。
“还有那个瞎子刀罗!不过是个玩物!仗着有点蛮力,就真把自己当个宝了?”
她转过身,对着楼下大喊:“你们这些雄虫,天生就是用来泄欲和干苦力的!有什么好高兴的?那个萨拉,也不过是看你们还有点用,才赏你们一口饭吃!要是没有我们雌虫,你们连骨头都被污染物啃干净了!”
楼下的音乐停了。
原本欢乐的工雄们,脸色变得难看。
他们虽然有了暖气,有了荧光苔,甚至有了吃不完的鱼,但刻在骨子里的阶级烙印,依然在刺痛着他们。
“怎么不说话了?”铁砧得意地大笑,拿起一瓶酒,仰头灌下。
“来啊,给我表演一个!跳个舞!或者……谁愿意过来,让我摸一把,这瓶酒就赏你了!”
阴影里。
刀罗的手指,缓缓扣紧了椅子的扶手。
烬那虚弱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出来,“这就是你们换来的和平。在别人眼里,你依然是条狗。”
“去啊,杀了她。让那个虚伪的雌性看看,她所谓的上等,屁都不是。”
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突兀出现,“铁砧大人。”
姜庭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醒酒汤,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假笑。
“您喝多了,我扶您去休息吧。”
“滚开!”
铁砧一把推开姜庭,酒杯砸在他胸口,汤汁溅了他一身。
“你又算什么东西?一个没落的难民,也敢碰我?”
铁砧指着姜庭的鼻子,骂道:“你这种货色,在我们钢铁巢,连给雌虫提鞋都不配!”
姜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咬着牙,拳头攥紧,却又不敢发作。
“不服气?”
铁砧冷笑一声,扬起手,对着姜庭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却不是巴掌声。
是铁砧的手腕,碎裂的声音。
刀罗拦住了铁砧的动作,只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
铁砧发出杀猪般的叫嚷,酒醒了大半,却完全没力气挣脱对方的钳制。
“刀罗!”南丘惊呼,想要阻止。
但刀罗像是没听见。
他另一只手,直接揪住了铁砧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到了栏杆边上。
下面是几十米高的水泥地。
“放开我!你会后悔的!钢铁巢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