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光塔巢的主餐厅,灯光昏黄。
这里曾是前任巢主宴饮的场所,水晶吊灯还在,却有一半的灯泡碎了,像只被挖去眼珠的眼眶。
萨拉坐在主位,指尖敲击着一份破损的数据板。
南丘站在光影交界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属于上位管理者的沉稳与克制。
“巢主,‘大枯萎’不是天灾,是人祸。”
南丘目光投向窗外那座摇摇欲坠的能量塔,“一百多年前,后智能时代,星际基因技术泛滥。各大势力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与寿命,疯狂进行基因嵌合。失败的实验体未被妥善处理,就直接和垃圾一起填埋。”
“污染物在地底互相吞噬,一步步将世界推向深渊。”
南丘的声音低沉,“智能数据被毁,生机全断。只有虫族的基因最强悍,存活了下来。”
“塔巢(Tower Nest)。”萨拉继续指着。
“是当时留下来的避难所。”
南丘颔首,“目前已知最有影响力的塔巢有七个。我们萤光排名第六。前面有排名第一的钢铁巢,她们信奉绝对秩序;排名第二的绿洲巢,别名丰饶,掌握着仅存的水源净化技术,但也会用雄奴交换资源。”
萨拉敲了敲桌面:“那我们呢?”
“我们拥有最尴尬的资源——萤骨。”
南丘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餐厅阴暗的角落。
角落里,刀罗没有坐在椅子上。
他蹲在阴影中,背对着他们,宽阔的脊背上,那对布满裂纹的琉璃骨翼一时无法收回。
他面前放着一桶军用营养膏。
但他没吃。那双布满伤痕的手,正极其专注地,将那团灰绿色的膏体,捏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形状。
“前任巢主不是不想把他交易出去。”
南丘收回视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敬意,“是因为没人接得住这个烫手山芋。萤骨种,远古兵雄的血脉,曾属于当时的虫凰,不可能轻易被驯化。钢铁巢来谈过三次,想用S级能源核心换他的基因样本,结果前任不仅没同意,反而把他关进禁闭室,想用酷刑打碎他的傲骨,让他变成听话的兵器。”
“结果呢?”萨拉问。
“结果她失败了。”
南丘看着那个背影,“萤骨生命力顽强。前任巢主只能把他锁起来,因为一旦放出,他第一个撕碎的就是她。直到您……把他带了出来。”
刀罗捏着营养膏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那双失明的琉璃色瞳孔,却精准地锁着萨拉的方向。
他记得前任的鞭子。
记得禁闭室的黑暗。
但那个雌性,萨拉,她第一次伸手碰他项圈的时候,说的是“洗干净”。
那是接纳,不是毁坏。
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把碎掉的骨头,都献给这个坐标。
突然,刺耳的通讯铃声响起。
是外交通讯。
南丘接通,屏幕上出现了一位雌虫。
她穿着剪裁考究的墨绿色军装,肩章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洗练的威严。她是钢铁巢的特使,铁颚。
她眼神锐利如刀,那是常年身处高位、见惯生死的冷静。
“萨拉巢主。”
铁颚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不带情绪,“久闻大名。萤光塔巢的能源读数,我们已经监测到了。很不稳定。”
萨拉没有回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屏幕。
铁颚继续道:“钢铁巢愿意提供援助。二十吨合成粮,以及一座微型能源塔。”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屏幕,看向了餐厅角落那个高大的身影。
“条件是,交出萤骨的基因样本。”
铁颚补充道,语气依然平静,“这是合作。是对萤光塔巢,最好的出路。”
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