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在荒原上疾驰,轮胎碾过干裂的盐碱地,发出像嚼碎骨头的声响。
车厢内死寂。
萨拉坐在首位,闭目养神,指尖在膝盖上无规律地轻点。那是她在计算,计算着“三天”这个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之所以远离塔巢,来到这处荒废的旧通讯塔附近,是因为这里是能量网络的中继点。
B-7区的管道泄漏只是表象,真正的病灶在能量传输的源头。萨拉要亲自来看看。
刀罗蹲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没有坐椅子,那是臣服的姿态,而他现在更像一块待机的磐石。
不合身的灰色工装紧绷在肩背,布料下是狰狞的旧伤与新生的嫩肉交织的躯体。他身上那股荒原野性的气味,被刚才管道里的腐蚀气体熏得更加凛冽。
南丘坐在副驾,通过后视镜,死死盯着刀罗。
他无法理解,那个在禁闭室里等死的废品,此刻身上散发着某种点亮后的恐怖。
就像一块顽铁,被投入了名为萨拉的熔炉,正在被锻造成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
“巢主。”南丘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B-7区的泄漏,太蹊跷了。那个铁钳虽然无能,但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有虫在故意破坏管道,拖延维修进度。”
“我知道。”萨拉没睁眼,声音冷淡。
“不用查了,这就是个烟雾弹。”
刀罗的耳朵动了动。
萨拉的心跳很稳,但在提到“拖延”时,那平稳的节奏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压抑的烦躁。
他在那烦躁的波纹里,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那是他在禁闭室里,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死亡的气味。
“停车。”萨拉突然道。
悬浮车猛地刹住。
“下车。”萨拉看着刀罗,“跟我来。”
这里是一处荒废的旧通讯塔。
四周没有活物,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生锈的金属上,发出鬼哭一样的声响。
萨拉走到通讯塔的阴影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
“刀罗。”她叫他的名字。
只是这两个字。
刀罗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走过去的,是像瞬移一样,从车边闪现到了她身前。
距离近得过分。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那双失明的琉璃色瞳孔,在阴影中幽幽地“注视”着她。
“那个声音,”萨拉仰起头,直视着他那双诡异的眼睛,“你也听到了,对不对?”
她指了指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能量塔。
“不是管道泄漏。是有人在吃我的塔。”
刀罗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听懂了。
那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正在把塔巢的能源,当成它的食粮。
刀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那只手还带着刚才管道里的腐蚀性焦痕,丑陋,可怖。
但他没有触碰萨拉,只是虚虚地悬在她脸颊旁。
他在感知,感知她周围的空气流动,感知她皮肤下的热量。
也在确认,确认这个雌性,是否处于危险之中。
“别碰我。”萨拉说。
语气很冷,但刀罗听出了里面的那一丝……默许。
她没躲。
刀罗的手落了下去。像探测仪器一样,指尖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沿着她的下颌线滑过。
他在分析那个“咀嚼声”的频率,试图将它从萨拉身上剥离。
“萨……拉。”
他干涩地开口,喉结滚动,“脏。”
那个东西,很脏。
它正在通过能量网络,试图污染这座城,也试图污染……她。
“那就洗干净。”
萨拉冷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刀罗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