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缓缓抬起脸。
那双失明的眼睛,蒙着浑浊的血翳,却奇迹般地精准对上了她的视线。萨拉在那片破碎的琉璃色里,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冷硬,锐利,像个外来者。
“你知道现在塔巢有多少能量储备吗?”萨拉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刀罗没回答,只是呼吸放得更轻。
“够维持核心防御三天。”她自问自答,“三天后,如果没有新的能源,这堵墙挡不住任何东西。”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
这个距离,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铁锈与冷冽硝烟的味道,清晰地钻入刀罗的鼻腔。他颈间的项圈嗡鸣声骤然变得急促。
“他们都说你废了。”萨拉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冰凉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厘米停住,“瞎眼的废物,连站都站不稳。”
她的指尖下滑,最终落在他项圈粗糙的边缘,轻轻摩挲着那层锈迹。
“但这里面……”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藏着一只怪物,对不对?”
刀罗的呼吸骤然停止。
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灰袍下的线条凌厉如刀削。
空气仿佛被抽干,无形的压力让萨拉颅内的抑制器再次发出“滋滋”的轻响。
她却笑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很好。”她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你值得我留着你这条命。”
她转身走向内室的门,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走到门口,她停住,没有回头:“今夜你就守在这里,别弄脏地毯。”
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光,也隔绝了那个冷硬的女巢主。
刀罗依然跪在原地。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那只曾撕碎过无数敌虫的手,虚虚地,向着她离去的方向抓了抓。
空气中什么都没有。
但他却像是抓住了一缕即将消散的气息,将指尖凑近鼻尖。
那上面,残留着她指尖划过项圈时,留下的、极淡的硝烟与冷香。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灼热的情绪,在他死寂的胸腔里,像荒原上的野火,猛地窜起。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隔着厚重的隔音门,他仿佛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一下,一下,不容亵渎。
刀罗死寂的世界里,那个词,终于清晰起来。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他亲手,为她撕碎这腐烂世界命令的机会。
-
而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南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听到了一切。
也感受到了那个废品身上散发出的、令虫战栗的、某种危险的东西。
绝不是臣服。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巢主……”
“您究竟……捡了个什么样的废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