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都是过去了，现在的我们只是两个坠落命运漩涡无法脱身的亡命徒。

再也没有我们了。

简臻眼神空洞，短暂失神的片刻，季葭就敲着盲杖往她的方向靠过来。

走到她面前，盲杖打到简臻脚尖，轻飘飘地，季葭吐息，慢吞吞地喊她：“简臻，作为盲人，我的其他感官远远比你想的灵敏，你的气味我很熟悉。”

“我们曾经那样亲密，为什么现在要对我避而远之。”

简臻肩明显颤了一下，她很想直接走掉，可还是被“亲密”两个字留住，脚步迟迟没有迈出去。

“原来你也分得清曾经和现在。”简臻总觉得心里发酸，倒吸一口凉气，很直白地又回她：“我们曾经确实是可以躺一张床上的共犯，但是现在有人死了，我还活着，很罪孽地活着，我和你没有共同责任要抗。”

她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普法节目，这种时候居然成为了她得以反击季葭的刀刃。

所以你听清了吗，我和你，不是我们了。

季葭淡然自若，并没有因为她说的话而表现出半分惊恐、委屈，连一点疑惑也都没有。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躲我。”季葭呼出一口气。

随后，摔了盲杖。

导盲杖横在两人之间，像道烧焦的楚河汉界。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能当我的导盲杖。”季葭没有给简臻回神的机会，“现在我没有这根盲杖，你该回来实现诺言了。”

她一直在毫无理由地要挟，好像就算定了简臻是个依旧心软的人，好像拿住了她会拿自己没办法，又一次像以前一样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回到老房子。

可季臻的老房子已经烧毁了，泡泡也死了，她们也确实口头上分开，闹得鸡犬不宁。

过去全都已经塌成了废墟，凭什么你还认为有人还在修修补补一段散落一地的感情。

凭什么？

听起来很像是在置气的一句话，软绵绵没有重量，因而简臻选择沉默不答，只要和她相比自己更像哑巴，就没必要再因为言语而莫名拉近彼此距离。

悬而未决的一张网，从天上铺下来。

简臻没有说一句话，逃避成了问题最好的回答。

共犯游戏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她选择走，转身再次擦过王胜超市，宁愿再多经历一些尖酸腹诽，也不要再同那个阴魂不散的前任纠缠。

季葭鼻腔一酸，即便再向前走十步，也只会朝着与简臻相反的道路走，而记忆中的气味也只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或许自己就不应该把这样畸形的关系带给简臻，就算是过去，就算自己已经忏悔，还是于事无补了。

盲杖在没有盲道的路上敲击，一路上受阻，一路上迟滞，也一路，把大晴天过成梅雨天。

总有人的眼睛，无神也掀起巨浪。

简臻把挂面放在壁橱里，刚要关门，突然又想起刚才季葭说的“共犯”两个字，莫名烦闷，这个人老是突然出现又离开，甩下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又送她几句无法辩驳的质问。

“砰，砰。”大门被敲响，她从厨房脱身，跑到门口，应和了句：“来了来了。”

门一开，头发花白的张奶奶牵着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阿婆，有什么事吗？”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尽管看起来生硬不已。

“看来小臻今天心情不好啊，喊我阿婆，都不喊奶奶。”张奶奶嗔笑一声，手还轻轻拍着季葭的肩，“好孩子，这个娃娃说要找你，但是眼睛有些问题，今早在那路上看着她走了好久，就带着她过来了。”

话毕，简臻笑意凝固在脸上。

张奶奶又问：“你们认识吗？”

简臻：“不认识。”

季葭：“很熟悉。”

张奶奶在原地左右望着两个人，视线转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盯着简臻的眼睛，带些责怪：“你这孩子，这娃娃都看不见，哪还会说谎。真不认识怎么知道你名字，还知道你胸口有道疤的？”

简臻瞳孔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表情平静如水的季葭，连连眨了好几下。

这道疤，曾经有人很喜欢触碰。

她叹气，斜靠在门背，“你有什么事吗？”

季葭面无表情，“苦藤树，长得怎么样了。”

有人毫不留情，

“很好，明天就砍。”

明日复明日。

张奶奶被吓一跳，连连摆手，“不行啊小臻，前几年你照料得那么好，为什么又突然砍掉，我还等着这树开花饱饱眼福的。”

季葭：“照料得很好吗？”

简臻赶紧打断张奶奶即将说出口的话，“进来进来，阿婆你身体不好，老站着也不好。”

季葭突然怎么也拉不动了，张奶奶一只脚刚迈进来，前者却一动不动。

“你没说让我进来，为了不打扰，我先站着。”

简臻望着季葭一脸坦然不像说谎的样子，唇线拉直，说话有半点冷：“你已经打扰我了。”